“我早看云乐不爽了!”虞子谦一拍身旁的萧策安道。
萧策安握住剑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人是会变的。踏入武道大比,背负宗门期许,很多人都会斩断过往牵绊,一心求胜。”
沈灼华淡淡补充一句:“云乐并非一时意气,方才擂台之上,他自始至终心神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是真的打算全力以赴拿下这一局。”
“是我没有认清。”燕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是我抱着过去的回忆不肯放下,还心存幻想。
他那一剑,不只是赢下对局,也是告诉我,从前那个和我结伴游历的云乐,已经不在了。”
“二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郁青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燕凛垂眸,眼中只剩下绝望:“自从我负伤,被师父带回月凌宗静养,云乐他就开始疏远我了。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一心修炼,没有时间。可现在看来……我应当成累赘了。”
“怎么可能会是累赘?你可是月凌宗亲传二师兄,比大师兄还靠谱的存在!”萧策安反驳道。
宁长烟眯了眯眼睛,偏头看向他:“嗯?五师弟是在说我不靠谱?”
“没,没有。”萧策安心虚的摇了摇头。
郁青漫不经心道:“可我觉得,云乐这样做才更奇怪。如果他真的不在意,就没必要刻意避开你,装做不认识的模样。而且,他招数虽然紧逼,但每次下手时总会有一瞬停顿 。”
“按小师妹的意思,云乐是有苦衷的喽?”虞子谦调侃道。
沈灼华赞同道:“的确,二师兄的伤看起来狰狞,但实际上很浅,如果不是刻意而为,不会是这种模样。”
“真的吗……?”燕凛抬头,眼底有了分光芒。
郁青思考了几秒后道:“是不是这样,我一问便知。”
语毕,郁青孤身一人前往天山宗营地寻找云乐。
云乐并未休憩,依旧身着赛服,单手负背,静静立在树影之下。
白日擂台上的杀伐锋芒已经收敛,可周身依旧覆着一层刻意至极的淡漠冰冷,眉眼疏离,姿态孤峭,仿佛世间万事、故人旧情,皆与他无关。
郁青稳步上前,停在他身前。
“云师兄。”
云乐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何事。”
依旧是那种疏离、客套、完全陌生的口吻。
郁青直视他,开门见山,字字清亮:
“今日擂台,你对燕凛太狠了。”
“你明明知晓,他从头到尾都在顾念旧情,收着力道、留着分寸,舍不得真正与你为敌。”
“可你出手每一式都压死破绽、往重里落,最后一句旧情作废,彻底碾碎他所有念想。”
她盯着他眼底,不肯退让: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忘了当年,还是故意装作无情?”
午后风穿过松枝,簌簌作响。
云乐静静立着,面容冷淡,神色毫无起伏。
他闭口绝不提任何一句当年,不解释、不回忆、不接任何关于过往的话头。
只维持着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语气淡得像白水:
“比武而已,何须多提。”
“宗门大比,各为其宗,各争胜负。昔日交集,皆是无用琐事,不值挂齿。”
郁青眉心紧蹙:
“无用琐事?苍梧山被困三日,是谁替对方挡妖兽重伤?是谁许诺将来剑道同登巅峰?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琐事?”
这话一出——
云乐睫羽极轻地颤了一瞬。
极短、极微、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依旧是那张冷漠的脸,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声线,他甚至刻意微微侧眸,避开郁青直视的目光,不肯让她看见分毫眼底情绪。
“不记得了。”
三字落地,绝情又敷衍。
郁青看得心头一沉。
她越发确定——他在装。
他不是无情,是强行封情;不是淡忘,是刻意不提。
但凡真的彻底放下、真的毫不在意,根本不必如此刻意回避、如此僵硬冰冷。真正的陌路,是坦然相视、淡然一笑,而非字字冰封、句句割裂。
郁青沉声再问:
“你当真,对燕凛、对当年所有情谊,半分不留?”
云乐垂眸,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剑袍袖口微微绷紧。
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封无波,淡淡吐出一句:
“赛场对手,无关情谊。从此往后,只论胜负,不论昔人。”
全程,他没有半句回忆、没有半句动容、没有半点松动。
死死咬着冷漠人设,闭口不碰过往半分点滴。
可那刻意平淡的语调、强行压下去的微颤、闪躲对视的目光——
全部都在出卖他。
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只是他不敢提、不能提、也不敢再回头。
郁青看着他这副硬装绝情的模样,心底忽然彻底通透。
她不再逼问。
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我懂了。”
“你不是无情。你是故意装得绝情,故意让燕凛彻底死心。”
云乐身躯微僵,却依旧不肯松口,不肯承认半分,只冷声道:
“若无赛事之事,请回。”
逐客之意强硬、冷漠、不留余地。
可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底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煎熬与苦衷。
郁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时,午后阳光落在她背影上,清浅却怅然。
众人看见郁青的身影便围了过来,好奇问道:“怎么样?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但我能确实,他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时机未到,此事不要声张。”郁青解释道 。
午后赛场尚未散尽喧闹,高台司仪一声高喊,骤然压落所有人声。
“晋级赛收官,最终场!
月凌宗——郁青!
对阵伏家——伏尘!”
短短一句,全场骤然死寂。
随后爆发出滔天哗然。
郁青脚步狠狠一顿,心口猛地一沉,眼底瞬间燃起压抑的怒火。
伏家大少爷,伏尘,正宗元婴期大能。
横跨一整个大境界的悬殊对局,在宗门晋级赛史上,闻所未闻,根本不合规矩。
郁青指尖发凉。
她最担心、最提防的暗箱操作,终究还是来了。
有人在幕后偷偷篡改对阵名单,专门针对她。
队伍几人瞬间围拢,神色尽数凝重。
宁长烟眸光冷冽:“名单被动过手脚。”
燕凛刚刚走出情伤低谷,此刻眉心紧蹙:“金丹对战元婴,这是故意要你止步于此。”
虞子谦低声:“唯一的缓和点,是伏尘与你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素来护你,大概率不会真的下死手。”
“可没用。”郁青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声音冷静却发冷,“对方要的不是我重伤落败,是我出局。他不出手,裁判便判我消极应战、无力破局,依旧是我输。”
她太清楚这套肮脏规则。
今日这一场,是死局,是针对性做出来的死局。
“我上台。”
郁青敛尽心绪,提步踏上滚烫青石擂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