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评论区菜市场与杠精天桥
键盘峡谷刚熄火。
礼铁祝还没来得及享受两秒清净,前方就传来一阵更魔性的吆喝声。
“绝对正确萝卜!三斤观点,两斤优越!”
“不服来辩土豆!买一送一,杠到你怀疑人生!”
“我早就说过白菜!事后诸葛亮专供!”
“懂王专用大葱!吃完谁都不服!”
商大灰一听“菜市场”三个字,眼睛当场亮了。
那不是普通亮。
是饿狼看见烤全羊,东北人看见锅包肉,打工人看见老板说今天提前下班的亮。
“祝子!”
“俺也去闻着味儿了!”
礼铁祝脸一黑。
“你可拉倒吧。”
“这地方卖的八成不是菜,是脑血栓。”
众人走近。
眼前果然是一座巨大菜市场。
但这菜市场不卖柴米油盐。
摊位上摆的,全是观点。
萝卜上贴着标签:“努力就一定成功。”
白菜上刻着:“我早就说过。”
土豆堆成小山:“不服来辩。”
韭菜一捆一捆,牌子写着:“割不完的情绪价值。”
最离谱的是一个卖大葱的摊位。
葱白雪亮。
葱叶挺拔。
旁边竖着牌子:“懂王专用大葱,吃一口,天下没人比你懂。”
龚赞看得一愣一愣。
“这葱吃完能变聪明吗?”
沈狐冷冷道:“你吃一车也够呛。”
龚赞认真点头。
“那俺也去省钱了。”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刚笑半下,菜市场中央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欢迎来到争辩地狱第二关:评论区菜市场。”
“规则一:每人必须购买一种观点。”
“规则二:购买后必须为该观点辩护到底。”
“规则三:中途改变观点者,视为立场不坚定。”
“规则四:立场不坚定者,精神信用破产。”
“规则五:精神信用破产者,将被所有观点摊主联合讨伐。”
礼铁祝听完,当场想掏耳朵。
“精神信用破产?”
“现在吵架都上金融体系了?”
井星神情凝重。
“此关比键盘峡谷更深一层。”
“键盘峡谷逼人回应。”
“此地逼人绑定观点。”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刚才是让咱们跟人吵。”
“现在是让咱们把一句话当祖宗供着。”
井星微微颔首。
“粗俗。”
“但准确。”
这时,一个穿围裙的摊主幻影冲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会打折促销的嘴。
“来来来!”
“各位客官,今天开张大酬宾!”
“每人必须选一个观点!”
“不选不行!”
“选了不许后悔!”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各自飞来一篮菜。
礼铁祝低头一看。
自己篮里是一颗大白菜。
白菜叶上写着:“普通人只要努力,就能翻身。”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咋看着像成功学广场逃出来的残兵败将呢?”
商大灰那边是一颗大土豆。
标签:“强者不需要解释。”
商大灰挠头。
“俺也去感觉这观点挺带劲。”
沈狐篮里是一根辣椒。
上面写着:“漂亮的人天生更有资格被偏爱。”
沈狐脸色一冷。
“恶心。”
黄北北篮里是一串金灿灿的玉米。
标签:“有钱人都快乐。”
黄北北愣住。
她小声道:“这个……好像也不是吧。”
龚赞篮里最惨。
是一根歪黄瓜。
标签:“嘴笨的人没有资格参与讨论。”
龚赞低头看了看黄瓜。
黄瓜也歪。
他也有点歪。
一人一瓜,竟然有种命运般的相认。
龚赞眼圈都委屈了。
“它是不是骂俺也去?”
沈狐瞥了一眼。
“不是是不是。”
“就是。”
摊主幻影拍着手喊。
“请开始辩护!”
“谁先改变观点,谁先掉价!”
“观点必须坚定!”
“态度必须强硬!”
“语气必须像刚读完三本自媒体爆款!”
轰!
菜市场四周升起无数小板凳。
板凳上坐满了幻影顾客。
他们每人手里捧着瓜子,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等你翻车。
礼铁祝懂了。
这不是菜市场。
这是大型评论区线下体验馆。
还自带围观群众和嗑瓜子音效。
商大灰最先上头。
他举起土豆,粗声粗气地喊:“强者不需要解释!”
幻影顾客立刻起哄。
“好!”
“霸气!”
“这才是爷们!”
商大灰一听有人夸,腰杆更直了。
“俺也去有斧子!”
“俺也去砍谁都不用解释!”
礼铁祝眉头一皱。
“灰啊,这话味儿不对。”
商大灰一愣。
摊主马上尖叫。
“提醒无效!”
“请购买者继续扞卫观点!”
“强者若开始解释,即为软弱!”
商大灰被这话一激,脸色涨红。
“俺也去不软!”
“俺也去强!”
说着,他竟然举起开山神斧,差点要朝旁边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幻影劈过去。
常青立刻撑起青魔盾,拦住斧风。
轰!
斧风砸在盾面上,震得菜叶满天飞。
礼铁祝一把按住商大灰肩膀。
“你醒醒!”
“强者不解释,不代表强者不负责!”
商大灰喘着粗气。
“可它说解释就是软!”
礼铁祝骂道:“它还说土豆是观点呢,你咋不把土豆供起来磕三个?”
商大灰愣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豆。
土豆很沉默。
像极了一个被迫卷入哲学争端的无辜淀粉。
礼铁祝趁热打铁。
“有力量的人更得解释。”
“你手里没斧子,别人最多怕你嘴臭。”
“你手里有斧子,别人怕的是命没了。”
“强者要是不解释,那弱者连问一句‘凭啥’的资格都没了。”
商大灰的手慢慢松了。
他看着差点被自己劈到的小幻影,脸上浮出愧疚。
“俺也去……差点把自己当祖宗了。”
土豆咔嚓裂开。
摊主脸色一变。
“观点动摇!”
“扣分!”
商大灰一脚踩碎土豆。
“扣你奶奶个炖茄子!”
“俺也去有斧子,但俺也去不能拿斧子证明俺也去高级。”
“斧子是劈柴开路的。”
“不是砍人自尊的。”
礼铁祝心里一热。
这灰山神。
有时候像一锅没盖盖儿的乱炖。
咕嘟咕嘟冒傻气。
可真到关键时候,他那点实诚,比多少大道理都硬。
另一边。
黄北北捧着金玉米,脸色越来越白。
幻影顾客围着她吵。
“有钱人当然快乐!”
“你还不快乐?那普通人算啥?”
“别装了,你们这种千金大小姐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穿哪双鞋。”
黄北北嘴唇动了动。
“可是……我爸爸也会愁。”
“我妈妈也会偷偷哭。”
“我家房子很大,但有时候饭桌上就我一个人。”
摊主立刻敲锣。
“警告!”
“你正在背叛观点!”
“有钱人都快乐!”
“请继续辩护!”
黄北北眼眶红了。
她抱着玉米,像抱着一个烫手的金疙瘩。
“我家是有钱。”
“我也知道我比很多人幸运。”
“可是幸运不等于每天都开心呀。”
“钱能买很多东西。”
“能买药,买房,买漂亮裙子。”
她声音低下去。
“但它买不到爸爸早点回家。”
“买不到妈妈不再叹气。”
“买不到别人不是因为我家世才靠近我。”
“也买不到……我永远不害怕被人说我没用。”
菜市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礼铁祝看着她,心口有点酸。
这丫头平时傻乎乎的。
像一颗会说话的糯米团子。
可糯米团子也有心。
被蒸汽烫久了,也会裂。
人总爱用一个标签把别人装进去。
穷人就该坚强。
富人就该快乐。
男人就该扛事。
女人就该温柔。
老人就该明白事理。
孩子就该听话懂事。
好像每个人生下来,都不是人,是一个已经写好使用说明的产品。
可现实不是货架。
人也不是包装盒。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照向金玉米。
“成分检测。”
“金钱百分之四十。”
“安全感需求百分之三十。”
“孤独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她抽了抽鼻子。
“是假装自己很开心。”
金玉米裂了。
幻影顾客们开始尖叫。
“她背叛阶层!”
“她不承认自己快乐!”
“她凡尔赛!”
礼铁祝往前一步,挡在黄北北身前。
“凡你大爷。”
“人家承认自己幸运,也承认自己会疼。”
“这不冲突。”
“谁规定日子好一点,就不许心里难受?”
“痛苦又不是低保名额。”
“不是穷到一定程度才给批。”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却笑了。
“祝子地马,你骂人都好像在办手续。”
礼铁祝一本正经。
“俺也去这叫合理表达诉求。”
井星轻声道:“世人常犯一错。”
“以为看见他人的富足,便能否定他人的伤口。”
“可伤口不因锦衣而消失。”
“血落在丝绸上,也是红的。”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这句高级。”
“俺也去给你翻译一下。”
“豪车里哭,也是哭。”
“破三轮上笑,也是笑。”
“日子不能光看车标。”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但很人间。”
沈狐那边也被辣椒缠住。
辣椒幻影不断绕着她飞。
“漂亮就是资源!”
“美貌就是优势!”
“你被偏爱不是应该的吗?”
“你难道不享受别人仰望你的脸?”
沈狐脸色冷得像冬天没交暖气费的屋子。
“本仙家漂亮。”
“用你说?”
幻影们一喜。
以为她接招。
沈狐却一鞭抽出。
啪!
辣椒当场碎成红雾。
“但漂亮是本仙家的。”
“不是你拿来给别人分等级的秤。”
她声音很冷。
可礼铁祝听出了一点颤。
沈狐从来嘴硬。
她像一只尾巴炸开的狐狸,宁可咬着牙流血,也要假装自己只是无聊。
她被看见过。
也被误解过。
美貌有时候像一盏灯。
照亮你,也把无数虫子引来。
别人夸你漂亮。
于是默认你不该有脾气。
别人盯着你的脸。
于是忘了你也有心。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低声道:“本仙家不需要用脸换资格。”
“我骂人,救人,犯错,后悔,心软。”
“这些都跟漂不漂亮没关系。”
龚赞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
“沈狐妹妹,你不漂亮也很凶……不是,也很厉害。”
沈狐转头。
“你想死?”
龚赞立刻立正。
“俺也去想活。”
礼铁祝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想哭。
人和人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一句“你真完美”。
而是“你不完美,我也还愿意站在这儿”。
完美是橱窗。
真实才是饭桌。
橱窗再亮,不能坐下来吃饭。
最后轮到龚赞。
那根歪黄瓜悬在他面前。
标签亮得刺眼。
“嘴笨的人没有资格参与讨论。”
幻影顾客全围了上来。
“说啊。”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
“连话都说不明白,你凭啥让别人听?”
“你哥哥龚卫多会说,你差远了。”
龚赞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张嘴。
闭上。
又张嘴。
像一台网络卡顿的老电脑。
沈狐眉头微皱。
礼铁祝没有立刻帮他说。
因为他知道。
有些话,别人替你说了,是安慰。
自己说出来,才是长骨头。
龚赞攥着复仇之弓。
手背青筋都绷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发抖。
“俺也去……嘴是笨。”
幻影们立刻兴奋。
“承认了!”
“笨就闭嘴!”
“闭嘴就是最好的贡献!”
龚赞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有时候一句话绕半天。”
“想解释,越解释越像放屁。”
“想夸人,夸得像骂人。”
“想说喜欢沈狐妹妹,又怕她抽俺也去。”
沈狐冷冷道:“你现在也可以怕。”
龚赞却没停。
他抬起头。
眼圈通红。
“但嘴笨不代表心笨。”
“俺也知道谁对俺也去好。”
“俺也知道俺哥死的时候,是为了让俺也去活,不是为了让俺也去当个哑巴。”
“俺也去说不出大道理。”
“可俺也去知道,别人难过的时候,不能往伤口撒盐。”
“别人摔倒了,不能先问姿势标不标准。”
“别人哭了,不能先查他有没有资格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俺也去笨。”
“但俺也去不坏。”
“俺也去说得慢。”
“可俺也去是真想把话说给人听。”
歪黄瓜剧烈颤抖。
那些幻影顾客忽然沉默了。
礼铁祝眼眶发热。
这小狍子平时是挺丢人。
看见沈狐就像脑子被门夹了还反复开关。
射箭能射出命运漂移。
说话也常常像一锅煮糊的东北大碴粥。
可他真。
真得像雪地里的脚印。
歪歪扭扭。
但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沈狐看着龚赞,眼神动了一下。
她别过脸。
“蠢死了。”
龚赞顿时笑了。
“她骂俺也去了。”
“说明俺也去说得还行。”
礼铁祝服了。
这恋爱脑,建议单独列入东北非物质文化遗产。
轰!
歪黄瓜碎了。
整个评论区菜市场开始震动。
所有摊位上的观点菜同时飞起。
萝卜白菜土豆大葱,像疯了一样砸向众人。
“立场不坚定!”
“观点背叛者!”
“改口就是软弱!”
“承认复杂,就是逃避!”
“必须简单!”
“必须绝对!”
“必须站队!”
礼铁祝抬头。
漫天都是观点。
每一颗都写着绝对。
绝对正确。
绝对错误。
绝对善良。
绝对恶毒。
绝对成功。
绝对失败。
绝对该骂。
绝对不配。
礼铁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现实里多少吵架,最后不都是这样吗?
人们不想听完整故事。
只想要一个标签。
好人。
坏人。
废物。
赢家。
圣母。
舔狗。
普信。
矫情。
一贴上去,就不用再理解了。
理解太累。
标签省事。
就像菜市场买菜,拿起来一看:萝卜。
不用问它从哪块地来,淋过几场雨,有没有被虫咬。
人也一样。
被贴了标签,就像被剥夺了复杂的资格。
可人偏偏是复杂的。
一个好人也会犯错。
一个坏人也可能有难处。
一个嘴硬的人,心里可能软得一塌糊涂。
一个看起来快乐的人,半夜可能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礼铁祝举起克制之刃。
没有砍向菜。
而是砍向那块写着“必须辩护到底”的市场牌匾。
“改主意咋了?”
他大声骂道。
“人吃饭还能今天想吃饺子,明天想吃面呢!”
“观点又不是结婚证!”
“就算是结婚证,过不下去还得离呢!”
轰!
牌匾裂开一道缝。
礼铁祝继续往前走。
“人活着,最怕把一句话当命。”
“年轻时候觉得天塌了的大事,过几年一看,可能就是当时饿了。”
“昨天坚信不疑的道理,今天碰上新的人新事,可能就得改。”
“这不丢人。”
“这叫人还在长。”
他眼神发红。
“真正丢人的,是明知道错了,还为了面子硬挺。”
“像穿反了裤子还非说这是潮流。”
“走一路,磨一路,还觉得自己引领时尚。”
商大灰一拍大腿。
“祝子,这个俺也去懂!”
“俺也去有次裤子穿反了,硌得慌,硬说新款。”
沈狐嫌弃道:“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提供真实案例?”
黄北北破涕为笑。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人之观点,如舟行水上。”
“水势变,舟亦须调。”
“若执一舵不转,非坚定,乃撞岸。”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脑子不是祖传咸菜缸。”
“不能腌一辈子不换味儿。”
井星:“……”
“虽俗得惊人。”
“但依然准确。”
轰隆!
评论区菜市场彻底崩塌。
那些观点萝卜白菜落地后,都变回普通蔬菜。
商大灰眼睛又亮了。
“这回能吃不?”
礼铁祝叹气。
“你是真不挑。”
“刚才它们还骂你呢。”
商大灰认真道:“骂归骂,炖了也香。”
众人:“……”
礼铁祝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这就是商大灰的境界。
仇恨可以放下。
食材不能浪费。
菜市场尽头,出现一座天桥。
桥身悬在半空,下面黑雾滚滚。
桥头立着四个大字:
杠精天桥。
礼铁祝一看这名字,脑袋就疼。
“完犊子。”
“刚买完观点,现在开始售后抬杠了。”
天桥上站满了幻影。
这些幻影跟键盘峡谷的不一样。
他们不吵。
他们优雅。
他们抱着胳膊,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种“你说啥我都能反驳”的微笑。
那笑容特别欠。
欠到礼铁祝想给他们办个全桥统一牙科矫正。
众人刚踏上桥。
一个幻影就开口。
“请随意发言。”
“我们只是理性讨论。”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最怕这句。
“只是理性讨论”六个字一出,后面不是讨论,是开席。
商大灰揉着肚子说:“俺也去饿了。”
一个杠精幻影立刻转头。
“世界上还有人吃不上饭,你有什么资格饿?”
商大灰懵了。
“俺也去饿也犯法?”
另一个幻影补刀。
“你饿只是欲望。”
“真正有格局的人,应该关注全人类饥饿问题。”
商大灰被说傻了。
“那俺也去现在能先吃口饼,再关注全人类不?”
礼铁祝差点笑喷。
沈狐冷冷道:“天冷。”
幻影马上接话。
“你怎么不考虑南方人?”
沈狐眯起眼。
“本仙家说这里冷。”
幻影摇头。
“你这是地域中心主义。”
沈狐手里的打魔之鞭开始冒电。
礼铁祝赶紧按住她。
“冷静。”
“别把天桥抽成露天停车场。”
龚赞小声道:“俺也去喜欢沈狐妹妹。”
这句话刚落。
整座天桥的杠精像闻见血的蚊子,齐刷刷转头。
“喜欢就是占有欲。”
“你有没有考虑她的主体性?”
“你这是把女性物化为情感寄托。”
“你是否经过她明确同意才产生喜欢?”
龚赞当场红温。
“不是,俺也去就是……俺也去心里扑腾。”
“扑腾也可能是心律不齐。”
“建议就医。”
龚赞快哭了。
“俺也去不是病!”
沈狐脸色一寒。
啪!
一鞭抽碎桥栏。
“他是傻,不是坏。”
龚赞感动得眼泪汪汪。
“沈狐妹妹,你终于公开认证俺也去只是傻。”
礼铁祝扶额。
这孩子没救了。
给他一盆狗粮,他能自己加热吃完。
天桥越来越窄。
每一句话都会引来十句反驳。
礼铁祝试探着说:“大家都不容易。”
幻影立刻道:“这句话太笼统。”
“你是否在用集体苦难抹平个体差异?”
礼铁祝:“……”
他又说:“那咱们先过桥。”
幻影:“你为什么这么急?”
“是不是害怕深入讨论?”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幻影:“你把家庭和食物作为逃避公共议题的借口。”
礼铁祝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硬得像冻了一宿的馒头。
他总算明白了。
杠精不是要讨论。
他只想让你永远解释。
你说天蓝。
他说盲人怎么办。
你说饭香。
他说有人过敏。
你说今天累。
他说比你累的人多了。
你说想安静。
他说你拒绝沟通。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没道理。
而是他永远能从道理边上抠出一根刺。
然后扎得你满身是血,再说你情绪不稳定。
礼铁祝停下脚步。
众人也停下。
杠精们围上来,微笑着。
“怎么不说了?”
“默认了?”
“被我们说服了?”
“承认自己逻辑漏洞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很累。
也很清醒。
“俺也去发现了。”
“你们不是想过桥。”
“你们是想把桥修成辩论赛现场。”
他把胜利之剑收起。
又把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跟你们说话,就像往漏勺里盛汤。”
“盛多少,漏多少。”
“最后汤没了,手还烫了。”
杠精幻影脸色一僵。
礼铁祝转身看向同伴。
“都别说了。”
商大灰愣住。
“真不说?”
“不说。”
“它们骂俺也去呢?”
“让它骂。”
“它问问题呢?”
“让它问。”
“它说俺也去没格局。”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有肚子就行。”
商大灰低头看肚子。
“这个俺也去确实有。”
黄北北噗嗤一笑。
沈狐也收起鞭子,冷哼一声。
“本仙家不跟桥上蟑螂讲道理。”
井星轻轻点头。
“杠者不为求明。”
“只为求缠。”
“缠之不应,藤自枯。”
礼铁祝摆手。
“翻译一下。”
“别理他。”
“他自己没电了。”
方蓝走在最前面。
蓝钥匙轻轻一晃。
他没有开锁。
因为这桥没锁。
锁在嘴上。
众人沉默着往前走。
杠精们急了。
“你们这是逃避!”
“你们不敢回应!”
“沉默是对公共讨论的伤害!”
“你们为什么不尊重反对意见?”
礼铁祝没回头。
他心里却有句话慢慢落下。
反对意见要尊重。
但不是每一根刺都值得抱进怀里。
真正的讨论,是两个人都愿意把手里的刀放下。
杠精不是。
杠精拿着刀,还让你证明自己为什么会疼。
他们越沉默,天桥越稳。
那些幻影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一个接一个变成白烟。
桥对面出现了出口。
礼铁祝走下天桥时,忽然听见身后最后一个杠精喊: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理吗?”
礼铁祝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幻影孤零零站在桥上。
嘴还张着。
可周围没人听了。
礼铁祝忽然有点难过。
很多爱杠的人,也许最开始只是怕没人听自己说话。
后来他们学会了反驳。
学会了抓漏洞。
学会了让别人闭嘴。
却忘了。
让别人闭嘴,不等于有人听见自己。
他轻声道:“真理不是靠把人杠哭找着的。”
“真理要是有味儿,应该像一碗热汤。”
“端出来,大家都能暖一暖。”
“不是像一把锥子,逮谁扎谁。”
幻影愣住。
下一秒。
它也散了。
杠精天桥轰然塌陷。
但没有巨响。
只是像一段终于没人回复的聊天记录,慢慢沉进夜里。
众人站在桥对面。
风吹过来。
很凉。
也很安静。
礼铁祝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争辩地狱是真损。”
“先让你回怼。”
“再让你站队。”
“最后让你解释到死。”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对准远处残桥。
“成分检测。”
“杠精含量百分之五十。”
“自尊防御百分之二十。”
“表达欲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她眨眨眼。
“小时候可能没被好好听完。”
众人沉默了。
笑意慢慢淡了。
礼铁祝心里也一酸。
人啊。
有时候真挺可怜的。
小时候没人听你说。
长大后你就拼命让别人听。
可方法错了。
你一张嘴就是刀。
别人当然躲。
你越觉得没人理解。
越把刀磨得更快。
最后你赢了嘴。
身边却空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哥。”
“俺也去以后说话慢点,别人会不会嫌俺也去?”
礼铁祝看着他。
“会。”
龚赞一愣。
礼铁祝又说:“但真正愿意听你的人,会等。”
“等不了的人,也不用追着解释。”
沈狐偏过脸,冷冷道:“别看我。”
“我没说我会等。”
龚赞立刻点头。
“俺也去懂。”
“你不等,但是你会边骂边站那儿。”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这一路。
他们都在学。
学不逞强。
学不发光给别人看。
学不跟所有人争。
学不把观点当命。
学不让杠精住进心里。
人生哪有那么多大彻大悟。
很多时候,就是少回一句气话。
少解释一次委屈。
少把自己放在别人的审判台上烤。
能做到这点,已经很难了。
井星望向前方。
远处,雾气里出现一座巨大体育馆的轮廓。
里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辩论铃声。
礼铁祝脸色一垮。
“不是吧?”
“刚过天桥,又要开赛?”
井星神情凝重。
“争辩地狱尚未结束。”
“下一处,恐怕要将争辩之刀,指向我们彼此。”
礼铁祝心里一沉。
他最怕这个。
外人骂,能不听。
观点缠,能不接。
杠精抬杠,能闭嘴。
可如果争辩开始挑拨同伴之间的伤口呢?
如果它拿龚卫的死。
拿商燕燕的内疚。
拿每个人没说出口的痛。
摆上辩论台呢?
那就不是吵架了。
那是把心剖开,逼人给伤口写论文。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走吧。”
“嘴这东西,能救人,也能伤人。”
“咱得看好自己的嘴。”
商大灰点头。
“俺也去尽量少说。”
沈狐瞥他。
“你先少吃。”
商大灰严肃道:“那不行,嘴有分工。”
众人又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路上散开。
很轻。
像刚从一场无意义争吵里逃出来的人,终于敢喘口气。
礼铁祝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体育馆,心里默默想: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说服别人。
是别在说服别人的路上,把自己说丢了。
有些话,要说。
有些话,要听。
有些话,就让它烂在风里。
别带回家。
别带上饭桌。
别带进梦里。
因为人活着已经够累了。
没必要给每一句废话,都安排一个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