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将平板递给她，柳畅接过，仔细浏览着。
时不时抬头看眼左休言床头机器上的数据和周围人讨论。
半个小时后，“好，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柳畅吩咐道，医护人员点点头，陆续出去。
她直接拉过来椅子，坐到左休言的右手边：“我给你检查一下，手给我。”
左休言微微抬起手臂，柳畅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眸的淡绿色逐渐加深，整个身上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绿色光晕。
没一会，柳畅眉头皱起。
伤的这么重？
平时自己接触的病症，就只是像衣服上破了一个洞，打个补丁就好了。
左休言的身体，就像是已经裂出各种裂纹的瓷瓶，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而且里面还有大量的污水，不断在污染着花瓶的内和外。
“你别紧张，没事的。”左休言开口道。
“哪有患者安慰医生的？”柳畅沉思了一会，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现在需要先帮你稳住身体和精神的框架，然后再去修补里面的细节。”
“但直接进行脑部治疗对你刺激太大，我会先从手部开始，让你适应。”
“这跟做手术没区别，只不过你做的是看不到的，身体内部和精神的手术。”
“好。”左休言轻轻点头。
“会有些疼，你做好心理准备。”
柳畅不再说话，将自己的精神力从接触的手腕处缓缓输入。
虽然说的简单，可每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极为复杂的迷宫。
那些伤势不仅破坏了迷宫，还形成了一道新的迷宫。
自己需要从这两个迷宫里面找出最合适的路线，搭建起一个稳定的精神通路。
接下来的修补更是麻烦。
就像是横着斜着堆放了一堆立起成塔的木条堆，要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保证整体不坍塌。
还要控制从里面放出污水量，并且对内部进行净化。
所有的步骤几乎要同步进行，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柳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难怪我是合适的人选。
等级低就不容易刺激内部的伤势，也会降低治疗时精神之间的互斥反应。
而自己又是罕见的双系治疗者，能同时对身体和精神进行修复和净化。
左休言的眉头皱起，眼睛紧紧闭上。
手部的肌肉开始僵硬并不断蜷缩，连带着她的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柳畅看着左休言的状况，并时不时的盯着机器数据的变动。
这手术可是没有麻药的。
精神力就跟手术刀和针线一样，在不断的切割和修补，这股疼痛不是轻易能忍受的。
但不能进行任何药剂和异能的镇定，那样会降低精神的敏感度，从而忽略某些精神网络的反应。
房间里寂静无比，只能听到机器冒出的滴滴声夹杂着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沉重呼吸声。
直到柳畅觉得精神力快要见底，小心而缓慢的从精神通路收回了异能。
她看了眼显示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先到这吧。”
左休言没有吭声，她因为疲惫和疼痛显得更加乏力，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甚至连头都没有动，然后缓缓睡了过去。
柳畅眨了眨眼睛，汗水快要流进眼睛，她站起身来，走到左休言床头的机器上，点出了无菌的纸张。
正要擦汗，她看了眼旁边的左休言，对方的头发被细密的汗水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柳畅将手里的纸轻轻压到左休言脸颊和脖颈处将汗水吸附，这才重新抽了张纸，擦擦自己的汗，一起将垃圾扔掉。
然后按到机器的显示屏，将病床放平，帮左休言盖好被子。
柳畅重新坐了回去，看了眼自己颤抖的左手，抱在怀里，将头直接靠到了窗户突出的边缘上。
“哎……钱难挣，屎难吃。”
异常疲惫的她只是合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柳畅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下午2点多。
她走出门外，向医护人员要了份午饭，吃完看着还在沉睡的左休言。
想到一时半会不会醒，柳畅又要来了平板，坐回椅子，静静看起了资料和课程。
直到快下午5点，左休言才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柳畅放下平板问道。
左休言调动了精神力，又活动活动了手指，抬了抬胳膊：“好多了。”
“右手的灵活度提升了，疼痛也减少了一些。”
又看了眼手环：“精神力上限的下降的速度也变缓了。”
“之前一个小时能掉100点，现在只掉了80点。”
“谢谢。”左休言面露喜色：“效果这么好，我很快就能恢复出院了吧。”
“嗯，是啊。”柳畅点点头。
“半年吧。”
左休言一愣，猛地抬头：“半年？”
“已经很快了好吗？要是换别人来，非得让你躺一年。”
“不行，太慢了。”左休言摇摇头，要是半年都在医院里，外面早就天翻地覆了。时间不等人，一分一秒都是在消耗生命。
“没有更快的方法了吗？”
“没……”柳畅摇摇头，但又有点犹豫，“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
柳畅一脸纠结，似是在做什么挣扎，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儿。
“有。”
左休言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柳畅皱着眉头，长出了一口气，极为无奈。
“如果之前算是我单方面在给你做手术，我还有一种方法，是可以双向的，需要你配合。”
“相当于在我修补的同时，你还要催动精神来辅助。这种双向你经历的疼痛将会更重。”
“我能忍。”左休言道。
“你这是在自讨苦吃，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疗伤方式。”
“不行，我这是在换时间。你现在可以做吗？有副作用吗？”
“你是受虐狂啊？”柳畅一脸错愕。
“我刚给你做完一场手术，你现在又要做一场更重的，你……你说的是人话吗？”
看着左休言认真的神情，柳畅有些无奈。
“手术能做是能做，确实没有副作用，但疼的可是你。”
“算了，我先让你试一次，受不了的话随时可以终止。”
柳畅原以为体验一下疼痛可以吓退左休言，但事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比上午更加剧烈的颤抖中，左休言硬生生扛了过来。
结束手术后，左休言也没有晕过去，又硬生生挺到了晚上。
柳畅一时间心里复杂不已。
吃过晚饭，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在左休言床边架起了陪护床，柳畅换好了宽松的病号服准备入睡。
“柳畅，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柳畅眼神充满警惕。
“还有更快的方法吗？”
“？？？”
“妈呀，你不要命了！”
柳畅手掌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满脸怒意：“真的，我要不是看你是个病号，我的巴掌一定会狠狠亲吻你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