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内的左休言撑着身子缓缓爬了起来。
还是有零散的闪电落下,但不如中央地带密集。被孟希玥拉出闪电带后,她得到了缓和的空隙。
疼痛免疫开启。
血肉疗愈开启。
左休言的神经感觉到获得了清明,但肢体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知。
免疫只能短时间屏蔽疼痛,而疗愈还很初级,只能恢复一些极小的伤。
她环顾了四周,再看了一眼身上的红色本源。
其她人已经出去,而E19将她困在了领域里。
或许是因为领域隔离的原因,红色能量显得有些死寂,只是静静地缠绕在她的手臂、小腿还有脖颈上。
左休言望向前方,那个高空中已经被紫色能量缠绕的女孩。
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抱膝,将头埋在了臂弯里。
熊御安的背后已经和瀑布连为了一体,像是整个人都在渐渐融化,流入了水中。
海面仍在升高,并在液态和固态不断转换,左休言一个瞬移,不断稳住身躯,一瘸一拐地朝她走去。
直到海面让两人齐平。
一个浑身紫色裂纹,一个全身快要化为紫海。
如同两个怪物。
她们的后方,已经破碎了一半的心脏残渣不断掉入海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划过美人鱼游动的身躯。
世界孤独残破,好像就剩她们两个在这里迎接末日。
“御安。”左休言呼唤着她的名字。
熊御安抬起了那双被紫色填满的眼眸。
她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再有任何期盼,凭着本能在回应而已。
“其实,我有办法离开这里。”左休言咳嗽了两声,声音愈发沙哑。
左休言感知着自己的意念之门,它还存在着。
只要过去,只要走到那里,她依然可以打开一扇门,离开这个领域。
“但我,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熊御安微微蹙眉,似是无法理解。
“我做出这个选择,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朋友,为了我队友……也为了你。”
熊御安还是没有反应。
但她想听下去,哪怕只是缥缈的奢望。
“我遇见你,可能是命运的巧合。”
“但我想帮助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熊御安看着左休言那双眼睛,那是无数次对话中,从未变过的眼神。
她还是那样。
就算可以用剑更快通关,她也未曾用过一次。
就算可以转身离开,她也要承受领域的压制,继续做着她想完成的事。
做的一切总是吃力不讨好。
“先知说,这就是你要知道的真相,和你的结局。”
“充满着死亡,怪物,遗憾……这算什么结局?”左休言缓缓摇着头,“她说的结局,我不喜欢。”
“我想,你也不会喜欢。”
熊御安身体微微颤抖。
“她们想要你知道真相,但你的真相,她们并不想知道。”
左休言又往前走了几步,今天本该发生的故事,该让它顺利播出。
最后一块拼图,也该拼上。
“你所经历的过往,人生还有的那一段路,我想陪你去看看。”
左休言伸出了因受伤而颤抖的手,朝熊御安递了过去。
“我想陪你迎接另一种结局……”
“一个,你亲手创造的,结局。”
左休言露出了一丝微笑,在那遍布着紫色纹路的脸上。
依旧是那样温柔的语气,向她询问。
“好吗?”
整个海域都好似安静了下来。
熊御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托住,又好像被满满地撞了一下。
撞得她心口发酸。
好似久不见阳光后被蜇得刺痛,紫色的泪水涌出熊御安的眼眶。
她看着左休言良久良久。
随后小心翼翼地,带着同样颤抖的手握了上去。
猛烈的光从两人手掌接触的地方爆开。
无数的画面从左休言脑海闪过,熊御安所有的经历以极快的速度变换,而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生活里,没有出现过任何觉醒者。
直到画面里的熊御安逐渐从那个十几岁的高中生,长成了二十左右的大学生。
她还是那样的齐刘海,还是那样一刀切的齐肩发尾,还是一样在各种事情里不断受伤,而更加内敛和沉闷。
她在纠结了无数天后,崩溃了无数天后,踏入了那个建筑。
情绪安抚所。
敲响了门,惶惶不安地坐到了位置上,看向对面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
“遇到啥事了?”
在询问下,熊御安张了几次嘴,最终在对方不耐烦时,结结巴巴地道出了那些过往。
不管是朋友不管是老师,甚至毕业证上都差点打错了她的名字。本以为离开高中会有所改善,可是大学后新认识的舍友依旧如此。
“为什么大家都会写错我的名字呢?”
安抚员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敏感,老专注于细枝末节。写错字是很常见的嘛。”
“我的御是防御的御,不是生僻字……”熊御安又重复地念叨着。
“放心吧,我不会写错你名字的。”安抚员在电脑上做着谈话的记录。
熊御安心中有些宽慰。
“还有什么事吗?”
熊御安哽在了哪里,她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可在这样的问话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没,没有了……”
“行,等我把报告给你打出来。你不是啥大问题,放宽心。”
“心情不好很容易变成怪物的,自己要格外注意,多往积极的方面想,心胸开阔点。”
熊御安闷闷应了一声。
在咯吱咯吱的打印声中,机子吐出了一张纸,安抚员拿过往桌前一推:“可以回了。”
熊御安默默拿过看向第一行,手指猛地攥紧,纸张皱在了一起。
“你……写错了。”
安抚员愣了一下:“什么?”
熊御安沉默了,久久没有言语。
明明,刚刚你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写错的。
明明,刚刚足有半个小时的谈话里,名字被写错的事,我提了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所以,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大家都会写错我的名字呢?
连防止心理异化的安抚员也是如此。
熊御安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谢谢。”
她比以往变得更加低沉,无数的日夜里,依旧迎来无数的“剑”,依旧独来独往。
刷着手机的她机械地浏览着一个个短视频与直播,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