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换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把老疤叫醒,自己退到夹角内蜷在火堆余烬旁边的沙土地上闭眼睡了过去。
睡眠很浅但解乏,混沌之心在沉睡中依然维持着微弱的脉动,不断温养着经脉和丹田的能量网。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枫醒了,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灰烬,晨光从岩脊开口处透进来在夹角内铺了一地淡蓝色的微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开口处往外看了一眼。
裂隙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细密的地表裂缝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展在面前的大地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老疤和沈渡也陆续醒了。
沈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蹲在火堆灰烬旁边把昨晚剩下的半块干饼就着凉水塞进嘴里嚼了。
老疤把绳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结扣结实,然后三人在晨光中走出了岩脊的夹角。
裂隙带的地面踩上去跟普通土地不太一样,表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和细碎石屑,但脚感发空,偶尔能感觉到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回响。
那是地面下方的空腔被踩实了之后产生的共鸣声。
秦枫走在最前面放慢了脚步,眼睛紧盯着前方的地面,每迈出一步都要用脚掌先试探一下虚实才落稳重心。
第一条真正的裂缝出现在走了大约两里之后。
裂缝宽约三尺,斜斜地横在前方的地面上,边缘的土层像被刀切开一样整齐。
秦枫蹲在裂缝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洞洞的一片看不到底,只有一阵阴凉的上升气流从裂缝深处涌上来扑面。
能跳过去。他站起来丈量了一下宽度,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轻松地越过了裂缝落在对面坚实的地面上。
老疤和沈渡依次跳过,沈渡的起跳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但落地还算稳当,麻绳在他和老疤之间绷直了又松回来。
随着不断深入裂隙带,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宽。
有些裂缝宽达一丈多,边缘的土层有明显的新鲜崩塌痕迹,脚下踩实的位置也越来越少了。
秦枫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了不到五里,速度比预期的慢了不少。
但最难的一段出现在裂隙带的中段附近。
秦枫走在前面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沉,脚下的浮土层整个向下陷了一寸。
他反应极快地向前扑了出去,翻滚了半圈落在前方相对坚实的地面上,身后那块陷落的土块哗啦啦地掉进了一个宽约五尺的暗洞中。
暗洞的边缘还有一圈在持续剥落,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垂直断口。
麻绳在他腰间猛地绷紧了,老疤和沈渡在他扑出去的同时也反应了过来。
老疤在土块陷落的那一瞬间已经拉着沈渡向后撤了两步避开了崩塌的边缘,麻绳从他们腰间拉直的时候正好把秦枫的坠落势头稳定住。
秦枫趴在前方的地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暗洞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直径将近一丈,边缘的土层还在持续掉碎块,洞内的气流带着一股深沉的地底凉气从黑暗中涌上来。
没事。秦枫撑起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麻绳解下来重新系好,后面的路更小心,这种下面空的表面层完全看不出区别。
三人改变策略,秦枫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树枝探路,树枝尖头戳进前方地面,如果戳透了或者手感发空就绕行。
这种办法虽然慢但稳妥,在接下来的一段路中他们成功避开了至少五六处类似的暗洞,有些洞口宽得连绕行都要走好几丈的弯路。
花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他们才穿过了裂隙带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走出最后一道宽约数丈的深裂缝之后,面前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平整,裂缝的密度急剧降低,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碎石渣。
秦枫站在裂隙带北缘的坡地上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大地,再转回来看向前方。
永冻荒原的边缘已经开始在视野中呈现出轮廓了。
那片大地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地形都不同。
灰白色的地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平整,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远处的地势略有起伏但幅度不大,像是被巨大的抹刀刮平过一样光滑。
空气的温度比裂隙带南侧低了将近一倍,北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寒意穿透衣物渗入皮肤。
沈渡站在他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皮坎肩的领子紧了紧:乖乖,这才边缘就这么冷,到了深处还得了?
先往旧驼道方向走,找那个废弃哨站落脚。
秦枫看了一眼天色,午后的日光在永冻荒原灰白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让他眯了一下眼。
他拿出郭三指给的地图确认了一下方位,带着两人斜向东北方向沿着荒原边缘的硬质冻土层行进。
硬质冻土层的地面走起来还算扎实,表面那层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开,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坚硬冻土。
三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凸起物。
近了之后能看出是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筑,方方正正的轮廓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格外显眼,正是郭三指说的那座废弃哨站。
哨站不大,一间主屋外加半间坍塌的附房,都是粗粝的灰石砌成没有上灰浆,石缝中塞着干结的草泥充当密封。
主屋的石门已经歪了半扇卡在门框上,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石磨摩擦声。
里面的空间很小,大概一丈见方,地面铺着压实的碎石,墙角堆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尘土,屋顶的横梁上挂着几缕蛛网状的灰尘絮。
但墙体完整,屋顶没有漏,朝北的墙面上还嵌着一扇小窗虽然窗板朽了但窗洞不大,北风吹不进来太多。
这地方用来避风过夜完全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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