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灰色天幕上的光斑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悬在头顶上方，安静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荒原上的风比白天大了许多，吹得荒棘丛沙沙作响，灰色的灌木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手。
秦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白发在风中飘动，灰色的长袍猎猎作响，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碎石和荒棘的断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轩辕剑挂在腰间，剑鞘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灰尘，那是废墟里的尘埃，在回来的路上被风吹掉了一些，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不少。
阳烬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两个橘红色的火轮，火轮的转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橘红色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今天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太阳真火几乎被掏空了，需要一整晚才能恢复。
衣服上多了几道新的裂口，不是幽冥会的人砍的，是在窄道里蹭到墙壁上留下的，灰色的布料被磨出了毛边，看起来更加破旧了。
焚海走在地面上，双锤扛在肩上，左臂上缠着新的布条，白色的，在灰色的荒原上格外显眼。
布条下面是一道不深但很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着，血已经止住了，但动的时候还是会疼。
但是步伐还是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踏下去地面的震动也小了一些。
冰璃走在秦枫的左侧，姿态依然优雅，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玄冰之力的消耗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的眼神还是很锐利，寒气在周身环绕，虽然比平时淡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剑无尘走在最后面，闭着眼睛，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气息一直很稳，从头到尾都没有波动，他没有出剑，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当时幽冥会那个瘦高女人在撤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和剑无尘对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天机子走在队伍中间，老人今天也累得不轻。
他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临摹文字、研究器物、分析阵纹，一刻都没有停过，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腰间的布袋瘪了不少，工具都用过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莫离跟在秦枫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白发在风中飘舞，比秦枫的更长、更柔，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脸色有些白，不是累的，是在书房门前用了太多力量，那种白色的、纯净的光芒。
那是她在大宇宙第一次真正使用自己的力量，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影主隐在队伍的末尾，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用眼睛看到，秦枫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刚才的战斗影主中受了点伤，左肩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是那个瘦高女人留下的。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但黑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裂刃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和秦枫保持着大约两丈的距离，左臂上有一道伤口，是被那个高大男人的大剑扫到的，皮肉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步伐依然很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翻过山脊的时候，裂刃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山脊的最高处，灰色的天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暗红色的皮甲在灰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银色的丝线绣着的纹路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她转过身，看着秦枫。
“幽冥会的人会再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不只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在找东西，废墟下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秦枫在山脊上停下脚步，看着她。
“什么东西？”
“不知道，”裂刃说，“但幽冥会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废墟下面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可能是虚渊族留下的某种器物，可能是某种知识，也可能是……”她顿了顿，“某个人。”
“人？”
“虚渊族幸存者，”裂刃说，“幽冥会一直在找那个人，废墟下面的结界和虚渊族有关，他们可能觉得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个人在废墟里？”
“有可能，”裂刃说，“也有可能不在，但幽冥会的人觉得在，所以他们来了。”
秦枫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浅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合理，但秦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而是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战斗的人。
“你见过那个人吗？”秦枫问。
裂刃摇了摇头。
“没有，但如果我见到了，我不会告诉幽冥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虚渊族最后的血脉，”裂刃说，“如果他被幽冥会抓走了，虚渊族就彻底灭了，一个种族的灭绝，不应该发生在我眼前。”
秦枫看着她。
“你还挺有原则。”
裂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在荒域，原则是奢侈品，但我还买得起。”
她转身，继续向山脊下面走去。
秦枫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阳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信她说的？”
“信一半，”秦枫说，“另一半不信。”
“哪一半信？”
“她不想让虚渊族灭绝，这一半信。”
“哪一半不信？”
“她说不知道幽冥会在找什么，这一半不信。”
阳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她知道？”
“她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得多，”秦枫说，“但她不说，有她的理由，我们也不说，有我们的理由，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阳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向补给站的方向走去。
灰色天幕上，那些光斑越来越亮。
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起的灰尘在空中飞舞，像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