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枫睁开眼。
灰色的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上下浮动，像是在跳一种很慢很慢的舞蹈。
莫离还蜷在他身边，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
她的白发散落在灰色的草垫子上，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匹被铺开的白色绸缎。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秦枫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莫离的睡脸。
从蕴魂天池重生之后到现在进入到了大宇宙当中，莫离变了很多。
刚开始的那个莫离，活泼、开朗、总是笑嘻嘻的，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现在的莫离，安静、内敛、话少了很多，但眼神更深了，像一潭安静的水，表面平静，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莫离。
也许两个都是。
也许真正的莫离，还没有完全醒来。
他轻轻把衣角从莫离手里抽出来。
莫离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在空中抓了抓，抓到了草垫子的边缘，然后攥紧了，眉头又舒展开来。
秦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脊椎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荒棘那种苦涩的气息。
补给站已经开始苏醒了，通道里有修士在走动，有的人行色匆匆，有的人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交易区的方向传来叫卖声，声音沙哑而响亮，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吆喝什么“新鲜出炉的法则大饼”。
秦枫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法则大饼。
那是荒原上的一种食物，用某种法则矿物的粉末和面粉混合烤制而成，吃了能补充一点微弱的法则能量。
味道据说不太好，干巴巴的，像是在嚼沙子。
但因为便宜，很多穷修士拿它当主食。
秦枫没有吃过。
这玩意看着不怎么好吃。
阳烬是第二个醒的。
他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像是一挂小鞭炮被点燃了。
“饿死了。”他说。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第一句话。
从来不变。
焚海还在睡，鼾声如雷。
他的双锤靠在墙边，锤头上被噬界兽体液腐蚀出来的那个凹坑还在，但边缘已经没有那么锋利了。
天机子昨天用阵法把腐蚀性物质清除掉了，但金属本身被吃掉的那一块补不回来了。
焚海醒来之后看到锤子上的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等我回五大星域，找最好的铁匠把它补上。”
阳烬当时说：“你不是说你自己会打铁吗？”
焚海看了他一眼：“我会打铁，但我不是最好的铁匠。”
阳烬又问：“那最好的铁匠是谁？”
焚海想了很久，说：“我师父，但他已经死了。”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秦枫当时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焚海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但那两把锤子跟了他一辈子，被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锤子上的坑，不只是锤子的伤，也是他的伤。
冰璃已经醒了。
她坐在窗边的另一侧，面朝窗户，背靠着墙壁。
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两朵冰蓝色的光点在掌心上方悬浮着，缓慢旋转。
光点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透明的水蓝色，而是一种更浓郁、更厚重的冰蓝色，像是深冬的湖面上结的冰，阳光照上去会反射出一种冷冷的、刺眼的光。
她的呼吸很浅很慢，但很均匀。
秦枫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下降，而是一种持续的、平缓的降温。
这是她的领域在成长。
从最初的三丈，到现在的六七丈。
范围扩大了一倍，控制力也提升了不少。以前她只能“感知”领域内的一切，现在她已经能“影响”了，虽然影响的范围还很有限，只能让温度下降几度，但这已经是从无到有的突破了。
剑无尘不在房间里，秦枫没有去找他。
剑无尘每天清晨都会出去，在补给站的某个角落里练剑。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剑法，而是一种很朴素的、很枯燥的练习——拔剑、收剑，拔剑、收剑，一遍又一遍，重复几百遍，几千遍，直到手酸了，酸到麻木了，才停下来。
秦枫问过他为什么要练这么枯燥的东西。
剑无尘说：“剑步是在空间的缝隙中穿行，剑意是在法则的缝隙中穿行，拔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剑和鞘之间的缝隙，那个缝隙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存在，找到它，就能找到所有缝隙的规律。”
天机子这边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摊着七八张兽皮，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有些是五大星域的纹路，有些是大宇宙的纹路，还有一些是虚渊族的文字，被他临摹下来，一笔一划地描在兽皮上。
三种不同的体系被并排画在一起，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大小、方向、疏密、能量流动的路径、与其他纹路的相互作用。
有些笔记是五大星域的文字写的，有些是大宇宙的语言写的，还有一些干脆就是符号和图形，只有天机子自己能看懂。
“前辈，有进展吗？”秦枫走过去，蹲下来。
天机子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很好，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老夫昨晚找到了一处关键点。”
他指了指其中一张兽皮，上面画着两种阵纹的对比图——左边是五大星域的，右边是大宇宙的。
“你看这两种纹路的走向，”他用手指着那些线条，“五大星域的阵纹是‘闭合’的，每一条纹路都会回到起点，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大宇宙的阵纹是‘开放’的，纹路不闭合，而是延伸到无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