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层炼狱中不断杀戮，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
余烬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脸鸟了。那些乌鸦大小的东西如同永远杀不完一般，从穹顶的阴云中一批接一批地落下来，神魂冲击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从最初让他骨架僵直、魂火剧烈晃荡，到后来他能在声波临身的瞬间将魂火压缩到极致、硬扛过去。
幸运的是他的魂火在这一个月的反复捶打中长大了好几圈，从原本针尖大小的一粒，变成了一颗鸽卵大小的、致密而沉稳的光团。那光团在颅腔中亮着的时候，骨壁的缝隙间都能透出明亮强大的暖色。
而不断熔骨头中的炼造化液之后，骷髅骨身的强度也在往上走。
那些之前被人面鸟的尖喙啄出的缺口在造化液的持续滋养下长好了，新生的骨壁比之前更厚、更密、更硬！
他一路以巨剑的碎片当作武器，用的时候心念一动附带着剑意便能暴射出去。
直到后来他已经不满足于等那些鸟扑下来才动手了，他学会了在鸟群俯冲的半途截杀，碎片从下方逆射上去，在空中将一只只人脸鸟钉穿，黑色的羽毛和碎肉如同下雨般落下来。
一个月下来，第二层炼狱中的人脸鸟被他清掉了不知道多少，开始有一部分长了脑子的人面鸟缩在穹顶阴云的最深处，死活不肯下来。
只是余烬自身不断强大的同时，那莫名长出来的未知黑纹也爬满了整条腿。
从脚趾到踝骨到小腿到膝盖，整条右腿的骨壁上密密麻麻地覆着一层漆黑的、如同被反复描画过的古老咒文。
那些纹路极其精细仿佛天生，甚至左腿上也起了纹路，从脚底开始往上爬，目前刚到小腿中段。
余烬试着去磨那些黑纹，可惜磨不掉，那些黑纹如同长在骨壁里面的，不碍事，不疼不痒，但并不像是好事。
三天之后。
他终于杀到了第二层炼狱的中心。
那片中心区域是一块极其平整的圆形空地，地面的黑褐色岩石被磨得极其光滑，如同一面铺在地上的大镜子。空地边缘的人脸鸟尸体堆了厚厚一层，都是被他一路杀过来的。他开始走向空地中央，环顾四周，等着下一批鸟群扑下来。
然而，就在他踏入这片空地没多久，脚下升起一圈黑色涟漪，周围的一切忽然消失了！
空地没了，洞窟没了，穹顶那片阴云没了，余烬却是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灰蒙蒙的、如同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雾气。
那些雾气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连脚下踩的地面都感觉不到了，他的骷髅骨身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如同一粒被丢进了深海中的小石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被他杀死的带着鲜血的人脸鸟莫名出现在眼前。
它们从虚无的雾气中一只接一只地浮现出来，如同幽灵一般，半透明的、带着淡灰色光芒的鸟身，每一只都围着他缓缓飞舞着！
那张极小的人脸上痛苦的表情比生前更加清晰，尖喙无声地张合着，绕着余烬一圈一圈地转。它们转得极其缓慢，如同一群在围绕着火堆跳某种古老的、哀悼的舞蹈。
余烬沉默地看着，手上却悄然开始将自身剑意灌输在巨剑碎片之上。
就在此时，一颗长着三张人脸的脑袋从虚无中浮现了出来！
那颗脑袋极其庞大，大到余烬那具小骷髅站在它面前如同一粒砂砾。脑袋上的三张脸，正面、左右各一张，三张面孔共用同一颗脑袋。正面的那张脸极其冷漠，五官如同被刀刻出来的，嘴角向下压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左面的那张脸极其愤怒，眉骨高耸，牙关紧咬，嘴角有极淡的灰色雾气在溢出。右面的那张脸在哭，五官扭曲着，眼中不断涌出灰色的泪水，顺着皮肤向下淌，在虚空中散成细碎的雾。
三面人脸冷冷地俯瞰着他！
正面的那张脸开口了，声音极其宏大，如同一座山在说话，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震得余烬的颅腔嗡嗡作响。它说了一句话，余烬听不懂那种语言，但那句话中的意思却通过神魂直接传入了他的感知中。
“小小骷髅鬼，敢在炼狱中杀我的仆人。”
余烬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说话也没用，他只要将对方也抹去就行！
可就在他心中杀意欲起的同时，三面人脸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出手他的魂火猛地一缩。
那张三面人脸的凝视如同一只极其冰冷的手，已经伸进了余烬的颅腔中，攥住了那团鸽卵大小的魂火。
他本以为这是幻觉，可等魂火在那一攥之下急剧收缩，他便知道大事不妙，仅仅眨眼之内自身的魂火从鸽卵大小缩到了指节大小，从指节大小缩到了黄豆大小，光芒暗淡得如同一盏即将被掐灭的灯时。
与此同时，这具骷髅骨身中的力量也在被抽走，那种抽离极其清晰，如同一根根被从骨壁中强行拔出来的丝线，别说反抗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余烬的骷髅之躯在虚空中猛地一颤。
他心念急转，根本不打算坐以待毙，随即巨剑碎片全部暴射出去，一块块碎片带着极其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三面人脸轰去。那些碎片上附着他这一个月来磨砺到极致的剑意，每一块都足以将一头通天境的恶鬼炸成碎片。
这场碎片风暴也顺利片扎进了那三张脸！
但，却是忽然停住了。
所有的碎片都停住了，如同被按进了极其粘稠的泥浆中，离脸皮还有半寸的距离便再也推不进去了。
那些碎片上的剑意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灭、消解，余烬催动心念往回拽，碎片仅仅微微动了动，然后就这般被彻底定住了。
三面人脸正面的那张脸上，一双视线越发冷冽。
余烬的魂火已经缩到了米粒大小，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了，骷髅中抽离力量的速度越来越快，骨头上甚至开始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