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黑暗虚空中的时间没有刻度。
仙笼在黑暗虚空乱流中漂浮了整整半年。
那些漂浮的虚空兽残骸早已被甩在了身后,变成了黑暗中遥不可及的几个模糊光点。
仙笼无声地穿行着,如同一枚灰色的流星划过无尽的虚无。
半年的时间,余烬全部投入了自身的修炼当中。
通天境的根基被他反复夯实了不知多少遍,属于通天境的护体仙元如今凝实而厚重,甚至覆盖在他骨骼、经脉、血肉的每一寸表面,即使他站着不动,不依靠强大的肉身体魄,一般的通天镜可能都无法轰碎这层护体仙元。
因为自从踏入通天境之后,他的仙元强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远远超越同阶修士。
不死帝焱与天火在踏入通天境之后,也完成了更深层的融合,两道火流在他体内交替奔涌时,边缘处已经开始模糊,呈现出一种介于黑金与纯白之间的奇妙色泽。
六真灵的力量都在向上突破,踏入通天层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连古神躯的三色心脏的搏动也越发沉稳深邃,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更加浑厚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
而,这半年时间里,他甚至开始触到了通天中阶的门槛。
对于他而言,未到永恒之前,修炼突破似乎忽然变得如同戳穿一片薄纸般容易,甚至他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尽管如此,余烬对于自己的突破也没有急,他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实!
无天的话还回响在脑海中——一路高歌进入主宰巅峰。
主宰巅峰之前的所有门槛都不值得停留太久,但也不该为了求快而留下任何根基的瑕疵。
所以关于自身修行,这半年时间比他想象之中的要顺利。
庞凰那家伙在这半年里很少回仙笼世界。
偶尔他会出现一两次,满脸灰扑扑的,身上带着某种虚空生物特有的腥臭味,跟余烬打声招呼就又钻进了虫洞。
对于寻找冥土的所在,他最近似乎有了眉目,有一次他回来时眼睛亮得很,嘴里嘟囔着“快了快了,找到路了”之类的话,然后又消失在虚空中。
余烬从未打扰过他,他知道这家伙虽然懒散,但是做正经事还算靠得住。
也就在余烬修行半年之后的某一天,仙笼的灰白色空间壁障忽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余烬从修炼中睁开眼。
他的感知向外扩散,穿过仙笼的世界壁障,穿过那片包裹着仙笼的黑暗虚空,然后他看见了虚空之中散发的光。
那光极其遥远,如同一枚被丢在无尽深海中的灯火,但在这个方向上是唯一的参照物。
那道光的背后是属于宇宙诸天的气息,虽然稀薄、驳杂、但带着无数种不同道法余韵的熟悉气息,显然光芒之后是一座诸天世界!
终于从虚空流浪之中找到了出口。
余烬站起身,一步来到黑暗之中,同时将仙笼收入体内。
无暇仙光从他的掌心涌入经脉,消失在最深处。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仙笼来航行了,出口就在眼前。
他的感知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方向,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极速剑光,朝着那片微光飞掠而去。
黑暗在他身侧急速后退。
那些虚空乱流中残存的碎片从他身边掠过,然后被周身激荡的剑气化成灰烬。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通天镜的修为让他的飞行速度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间都会跨越大段的虚空距离。
随着那片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到它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幕横亘在虚空中,光幕表面翻涌着如同海面波浪般的空间涟漪。
余烬从光幕中穿了过去,如同一只从深海浮出水面的鱼。
阳光迎面照下。
刺目的、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他的脚落地时踩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砂砾粗粝而滚烫,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的、原始而粗犷的气息,这种气息与那些繁华的修士星界,正好相反。
有一种荒蛮的、未经开化的、仿佛时间倒退了无数个轮回的原始感觉。
余烬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荒蛮的气息涌入肺腑。
他微微展开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片荒原极其广阔,四面八方望去都是暗红色的砂砾和嶙峋的怪石。
天空中悬挂着两轮太阳,一轮大而白,一轮小而红,两轮太阳的光芒交叠在一起,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被火烤过一样。
毫无疑问的宇宙诸天之一。但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身处在哪一域。
他抬起脚,正要向前走一步,然后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砂砾被碾碎时发出的嘎吱声。
他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荒原的尽头处,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巨兽正在朝他这个方向迅速移动。
那头巨兽高逾三丈,四肢粗壮如柱,长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极其魁梧,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上半身赤裸着,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被凿平的岩壁。
他的腰间围着一张粗制的兽皮,脚上蹬着一双用某种兽牙编织的靴子,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蓄着浓密的络腮胡。
那人的目光穿过荒原落在了余烬身上时,立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一头野兽看见了猎物。
下一刻,无数与兽皮男人打扮相似的同伴,在其身后涌向,有兽皮男人带领着,乌泱泱的一片,蔓延过大地。
领头的兽皮男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问余烬从哪里来、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荒芜大地之上。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腰后抽出了一柄巨大的石斧。
石斧的刃口磨得极其锋利,在双日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人将石斧在手中掂了一下,然后猛然掷出。
石斧划破长空,带着一道刺耳的尖啸向余烬的面门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