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万丈屏障在混沌剑气面前剧烈震颤,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翻涌,整座断仙桥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屏障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只有丈许宽窄,但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苏天辰收剑而立,暗金色的剑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目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了断仙桥的尽头。
那里,那块通体漆黑的石碑上,所有的古老文字都在同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如同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星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灰白色的光芒从碑面上倾泻而出,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混沌的颜色。
石碑下,那道枯瘦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守碑老人。
方才他坐着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垂暮老人。
身形佝偻,面容苍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但此刻他站起身,那具枯瘦的身躯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座断仙桥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瞳孔中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如同一片还没有开天辟地的原始宇宙。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机。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天地本身般的冷漠,那种冷漠,是看透了万古沧桑、看透了众生轮回之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三万零四百二十一年。”
守碑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每一个字都仿佛从万古岁月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苍凉。
“三万零四百二十一年前,炎帝打上断仙桥,他用了三千招,打碎了半座桥,把老夫打成重伤,然后他死了。”
他顿了顿,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落在了苏天辰身上。
“三万零四百二十一年后,又来了一个,一个比炎帝更年轻的,一个比炎帝更狂的,一个......走出了归墟之道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五根手指如同五根干枯的树枝,但在他抬手的瞬间,整座断仙桥都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如同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力量。
“老夫守这座桥,守了无数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见过无数自命不凡之辈。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虚空断层都过不来,少数能踏上桥面的,走不到一半就被规则之力碾碎。走到老夫面前的,三万年来只有两个。”
他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一个叫炎帝,他很强,强得超出了老夫的预料。老夫用了三千招才将他重伤,还被他打碎了半座桥。他是个人物。”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二个,是你。”
他猛然攥紧拳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守碑老人体内爆发。
那股气息如同万古冰封的火山骤然喷发,将整座断仙桥都震得剧烈颤抖,桥面上的古老符文同时炸裂,灰白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身影。
那尊身影贯穿天地,顶天立地。
它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如同一片混沌的宇宙在俯视众生。
它的身躯由纯粹的规则之力凝聚而成,每一寸都散发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压。
“老夫守碑无数年,从未有人见过老夫的法天象地。”守碑老人的声音从那尊巨大的身影中传来,如同天地的低语,“炎帝没有见到,因为他不够资格。”
“今天,你有资格。”
他猛然抬手,那尊法天象地的巨掌随之抬起,那只手掌覆盖方圆万丈,掌心中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每一道文字都散发着超越九重渡劫的恐怖威压。
“小辈.......接老夫一掌。”
巨掌落下。
那一掌还未至,掌风已经将整座断仙桥上的符文尽数碾碎。
桥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被掌风卷起,在半空中就被那股威压碾成齑粉。
苏天辰身后的众人面色剧变,那些八重渡劫的长老们当场被掌风逼退,有人口吐鲜血,有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苏天辰抬头看着那只落下的巨掌,面色不变。
“法天象地么........”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老子也会。”
他猛然踏前一步,灰蒙蒙的混沌光芒从他体内爆发,那些光芒在他身后凝聚、交织、蜕变,化作一尊同样贯穿天地的巨大身影。
那尊身影通体由灰蒙蒙的混沌之光凝聚,面目模糊却带着一种比守碑老人的法天象地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气息。
那尊法天象地的掌心中,一柄万丈长的混沌巨剑缓缓凝聚成型。
“归墟法相。”
苏天辰的声音从那尊法相中传来,如同天地的审判,“老子在突破九重渡劫的时候,顺手领悟的。”
他猛然一剑斩出。
那尊归墟法相手中的混沌巨剑随之斩下,剑芒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两半,露出后面无尽的混沌。
那道剑芒比守碑老人的巨掌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接近规则的本源。
混沌巨剑与灰白巨掌在虚空中悍然碰撞。
天地失声。
然后——
轰.......!!!
整座断仙桥都在那一刻碎裂成无数碎片,桥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同时炸开,灰白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混沌之色。
桥外的混沌深渊中,翻涌的气流猛然炸开,如同一场灭世的洪流,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冲击波将断仙桥上所有人都掀飞出去,那些八重渡劫的长老们当场被震得昏死过去,九重渡劫的强者们也纷纷后退,面色惨白。
但苏天辰没有退。
他站在虚空中,归墟法相在他身后矗立,混沌巨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灰蒙蒙的混沌光芒。
守碑老人也没有退。
他的法天象地矗立在断仙桥的尽头,那只灰白巨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剑痕边缘有灰蒙蒙的光芒正在侵蚀,试图将那只手掌整个消解。
“好。”
守碑老人开口了,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认真,“好一个归墟法相,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法天象地对拼中伤到老夫的人。”
他猛然收回手掌,那尊法天象地的身影开始缩小,从贯穿天地缩小到百丈,再从百丈缩小到十丈,最终化作一尊与常人等高的灰白色身影,悬浮在守碑老人身后。
但那股威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老夫收回之前的话。”
守碑老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有资格,你是三万年来第一个真正值得老夫认真出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