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王子对诅咒荆棘不以为然。他以为这不过是长期无人打理而蔓延的野草而已,派人上前清除。
诅咒荆棘由地面生发,继而攀沿高塔而上,最靠近地面的地方吸收的营养最多,根茎最粗。它的枝体上布满泛着寒光的黑色锐刺,显然已经经过了几轮进化,牢牢把守着通往阁楼的高塔之门。
侍从们用火烧,用刀戳,都无法真正伤害它,从天亮到天黑,一群人气喘吁吁,只破开最外层的几根快要脱落凋零的诅咒荆棘。
兰芷提醒道:“王子,这都得你自己来。只有你自己动手打开门,才说明你对公主有真爱,不然即使其他人帮你打开了门,真爱之吻都是无效的。”
王子一咬牙,提着刀自己上了。
他挥刀砍了几下,确实有效果,比身边人动手效率更快,全力挥舞几下,可以削掉一根诅咒荆棘,可王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再也砍不动了。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砍吧,不急于一时。”兰芷安慰道。
王子擦擦额头的汗,点头认同。
可现在周围都被无形的屏障屏蔽了,晚上住在哪里呢?
“辛苦王子,让你的侍从给你搭建帐篷吧。”兰芷说道,“最近的住宿之地在邻国边界的小镇上,食物也要去那里取。”
住宿问题她爱莫能助,食物她倒是可以瞬移过去提供,可也不能次次都这样。瞬移不仅耗费魔力,她会饿的更快,而且也有损自己的格调——前面还是神出鬼没的女巫,真就天天给王子送饭了,那还会有谁把她放在眼里?
今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侍从们也有备而来,带了一些干粮,但显然准备做少了,兰芷给他们提供了一些饭菜,直言明日他们需要自己解决伙食。
王子,王子的脸色很难看,他勉强对兰芷道了谢,又让侍从拿出钱财给兰芷,让她务必要收下。虽然那些饭菜不值得这么多钱,但兰芷还是心安理得收下了,毕竟还有跑腿费呢,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而且王子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
她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却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离开了,而是先隐身在一旁,准备听听王子的感受。如果他吃苦耐劳的话,就算每天进度缓慢,也终究有一天可以劈开所有诅咒荆棘,进入高塔献出自己的真爱之吻。
在今天之前,兰芷都一直苦恼到底怎么判定这个吻是不是真爱之吻?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的话,难不成要爱罗拉和每一个进入高塔的王子都亲一遍才能确认吗?那也太没有童话故事的格调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能破开诅咒荆棘进入高塔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为此做出非凡努力的人,谁能说这不是公主的真爱呢?
兰芷盘腿坐在原地,悟了。
但如果有人想要搭便车,在别人破开诅咒荆棘之后抢跑,这种占用他人劳动果实的算不算真爱呢?或者,前一个人砍到一半实在太累放弃了,后面紧接着跟上的人再上去继续砍岂不是占便宜?如果这么判定的话,后来的人岂不是比前面的人更有优势?
她坐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想着,却没想到王子坐在附近,实在累狠了,狼吞虎咽地吃了晚饭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明天离开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刚来一天就要提桶跑路了?你桶里还没东西呢大哥!
侍从们也惊呆了。但他们无权质疑王子的决定,看他没有多说的打算,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心腹们把这个消息传递下去,不少人都在做离开的准备。
兰芷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整个人傻在原地。但反应过来之后,她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着眼站在那里。
王子觉得周身凉飕飕的,忍不住搓了搓自己露在空气中的手臂。
“太邪门了,明天尽早离开,趁那个女巫还没发现。”他又对着侍从们嘱咐一句。
兰芷-女巫本巫:……
她只好眼睁睁看着王子一行人第二天天不亮就离开了,速度快的像是屁股后面有人追。
兰芷:哈哈,她倒也想追来着。
兰芷迎着晨曦,难过地吸吸鼻子,掏出地图,在一个王国上画了大大的一个叉。
西塔王国里还是一片沉静,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兰芷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外面的太阳和月亮都照常升起,可西塔王国里除了诅咒荆棘,其他的一切都不受影响,即使是在烈日之下站着的人也一滴汗都不会出,仿佛被扣在一口巨大的罩子之下,连兰芷能感觉到的日光和月光的温度也削弱几分,空气介质之中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厚屏障隔在两者之间。
一夜过去,诅咒荆棘好像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几分。王子离开的第二天,兰芷尝试着自己去用刀砍诅咒荆棘,但她刚刚砍上去,原先被王子砍破的那根枝条竟然挥舞着长好了,这让兰芷心里有一些猜测。
是不是只要换人了,诅咒荆棘就会恢复原先的伤口?毕竟它联通着整个王国的能量,还可以接受日光和月光的照耀,想要恢复再简单不过。这就解开了兰芷之前的疑惑:这里无法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要另一个人砍了,荆棘就会恢复原状。
可那天是多个人都去砍了诅咒荆棘,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回想起当时的状况,兰芷发现基本上是多个侍卫都在同一时间砍树,彼此挥刀的时机并不是错开的,所以才给人一种“诅咒荆棘很难劈开”的错觉——因为多人同时作战,诅咒荆棘刚被砍掉,就又长回原样,这会让人觉得恢复就是诅咒荆棘本来的能力,而不是多人协同作战导致的。
但这都是兰芷的猜测,她只能在下一个王子到来时让他一个人尝试独自砍树。这一方法的确有效果,但每天都这样高强度地砍树,王子从没经受过这种锻炼,但完美主义的习惯让他咬牙坚持,不肯轻易放弃。
直到有使者前来找到王子,告诉他国内出现了重要的事,让他回去处理。
王子放下斧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兰芷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如释重负:“啊,这样啊,真是遗憾。女巫大人,我还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处理,得赶快回去了。”
兰芷点点头,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询问他是否在处理完事情之后还会回来,她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