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一统后,太原王氏、琅琊王氏,两脉便合并为一家。
虽说人远在太原,但南琅琊郡已被王氏经营数百年。
余威尚存,加之别家帮忙看护,仍有大片土地、商铺归于王家名下,每年进项不菲。
王敬直本人又在工部任职多年,总管各地修路事宜,常年与各类物料商打交道。
两者相加,李斯文可以肯定,这货手中绝对藏着不少上好料子。
没准有些好货,比蜀地贡木还要优质几分。
就这种料子,百年难得一见,别说能不能花钱买到,寻常人家连知道的门槛都够不到,有价无市。
好在,李斯文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手握几桩暴利生意,几年财富积累下来,钱财对他而言,不过一串数字。
自然是宅院布置得能有多精致,那就弄得多精致。
人生百年,就这一遭,自然是给她最好的。
只要王敬直愿意割爱,说个数字,他都包了。
反正物料采买这事,上下波动极大,硬指着金丝楠木说捡漏来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李斯文这话,对于王敬直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惊吓了。
笑容一僵,脸色微沉,眼神无奈,实在心疼。
好家伙,你这还没完没了了,隔着得寸进尺!
辛辛苦苦在外奔波一年多,风餐露宿的,好不容易捞到些好料子,
结果你倒好,只一句话,就想把某的私藏全都搜刮走?
你扪心自问,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禁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拒绝。
能让他昧着良心扣下的,都是些罕见珍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通关系,弄到手里。
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给了李斯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迎着李斯文一脸玩味的打量,王敬直哪里还不知道——
若毫不留情的当场拒绝了他,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算计等着自己。
再者说,都是哥们,若因区区小事伤了和气,实在得不偿失。
就在王敬直两为其难,答应不是,拒绝更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李斯文撸起袖子摊开手掌,指尖比划出一个手势。
“这个数,如何?”
三倍溢价?
玛德,干了!
只瞬间,王敬直眼中爆发一道锃亮精光,呼吸急剧加粗。
什么心疼,什么为难,都给某滚一边去!
这可是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些许外物,怎么比得了他俩间的兄弟情谊。
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李斯文比划成手势的那手,用力晃了晃。
激动到声音都打颤:
“一言为定,二郎大气!太大气了!
都是兄弟,就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说么?
只要是某有权调配的,只要是某手里有的,肯定全给你用上,绝不留一丝一毫。
对了,某在长安还截留了一批木料,本来是打算给南平装修公主府,也一并给了你!
弟妹订婚就这一次,必须要风光大办!”
见王敬直变脸不扣豆,李斯文当即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几下,实在是给他整无语了。
玛德,大意了没有闪!
价格给高了!
哈基直你这家伙,叫你去工部见识见识什么是人间险恶,不是让你同流合污!
当初多么正直一人,现在却成了个见钱眼开的主。
果真是学好一辈子,学坏一出溜,古人诚不欺我!
但话已出口,再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只能强压下心中懊恼,抽出手掌,指着他笑骂两声:
“好你个小子,当真见钱眼开!
刚才还一脸不舍,看到某报价,立马就变了模样,没骨气,某瞧不起你!”
“嘿嘿,二郎,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敬直也知道自己前后变化太大,实在丢人。
只能装作一脸憨厚的摸摸后脑,全当听不出李斯文在说什么。
同时极力为自己辩解,义正言辞道:
“二郎别误会,某这可不是见钱眼开。
主要是...作为兄弟,自然要帮二郎把事情办到最好,精益求精嘛!
再者说,这些好料堆在某手里,也只是等着发霉,或是折腾出来倒卖给别人。
卖谁不是卖,不如卖给二郎,物尽其用,还能赚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是这个道理吧?”
李斯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奸商,羞与为伍!
但东西到手,也就没再继续吐槽,省的这货恼羞成怒,半道反悔。
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等再开口,已经是满脸郑重: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跟某贫嘴。
反正婚宴事宜,一切都交给你了,若让某发现你敢敷衍了事,小心某去找你爹讨个说法。”
“二郎你知道的,某办事,你放心!”
见李斯文一点不讲武德,干不好就去找家长,王敬直也不敢再玩笑。
脸色一正,再不见那副奸商的谄媚,满是笃定保证道:
“挑选木料,某亲自去;工匠施工,某在旁监督,保证每个细节都检查到位,绝不出现半点纰漏。
等交货那天,定让武顺姑娘满心欢喜,让二郎物超所值!”
得到这句承诺,李斯文心里残存的些许懊恼彻底消散,嘴角勾起几分无奈,摇头叹了声。
王敬直这小子虽然学坏了,见钱眼开,但做事能力还是相当靠谱的。
只要他应下此事,定会全力以赴,把事情办到最好。
多年的兄弟情谊抛开不谈,就是看在他五倍溢价的份上,王敬直也不敢敷衍他。
若真敢敷衍怎么办?
呵,王家家规可是顶了天的严。
当年南平公主入门见公婆,都要饱受一顿折腾,李二陛下还要赔笑脸。
就这种家风家教,但凡把王敬直学坏这事捅破,让王珪知道...
你看这小子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都是兄弟,又同为太子麾下...王敬直办事自然上心。
更不要说,李斯文给出的酬劳,足足有五倍的丰厚,还有日后‘棉花’那桩合作。
于公于私,王敬直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钱是个好东西,但比起足以加官进爵功绩来说,不过是浮眼云烟。
孰重孰轻,王敬直还是分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