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震惊梁婆子的话。
消化着他带给我的故事。
“是那个韩老七？”
梁婆子摇摇头。
“他叫柳青山，江湖上人称千手观音，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手快快到你还没看清，他手里已经多了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我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应该是韩老七的上一任柳门门主。
第一批送进来的人。
“他们为什么被送进来？”
梁婆子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
“知道什么？”
她没回答，反而问我：“你知道民国那会儿，江湖上最大的事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那个年代距离我太过遥远。
她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
“孙殿英盗东陵，听说过吗？”
我点点头。
这事儿谁没听过？民国时候，军阀孙殿英炸了清东陵，把乾隆和慈禧的墓给掘了。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满清遗老遗少气得吐血，但孙殿英是军阀，手里有兵，谁我也拿他没办法。
“那你知道，孙殿英盗东陵的时候，是谁给他指的路吗？”
我愣住了。
“柳门，柳青山亲自带的人，给孙殿英摸清了东陵的所有机关。”
我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她继续说：“东陵的东西，后来流的到处都是。有一部分，被上面的人拿走了，但还有一部分，消失了。”
“消失了？”
“对。被人藏起来了，藏在哪儿，只有柳青山知道。”
我心里一震。
“后来呢？”
“后来上面的人找他，让他交出那批东西，他不交，再后来，他就被送到这儿来了。”
我听着，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柳青山，民国时期柳门门主，给孙殿英指路盗了东陵，然后藏了一批东西，不肯交出来，被关进这里。
那楚怀忠呢，他知道这事吗？
梁婆子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慢悠悠的说：“你的干爷爷不知道，那会他还小，柳青山被关进来之后，韩老七才接的位子。”
我点点头。
“那其他人呢？那些人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她笑了：“你说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都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孙殿英盗东陵，牵扯太大，那批东西，上面有人拿了，有人没拿到。没拿到的，就想从这些人嘴里问出来。
问不出来，就关着。
一关几十年。
我看着梁婆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您呢，您为什么被关进来？”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吓人。
“因为我手里有那张图。”
“这院子的图纸。”
“对。我男人死之前，把图托人带给我，上面的人知道这件事，找我拿图。我说图烧了，他们不信，就把我关进来了。”
“关了多少年？”
“七十多年。每年都有人来问，每年我都说烧了，他们不信，继续关。”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七十多年，就为了一张图。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帮我送药，我欠你一个人情，那张图，我给你了。”
我愣住了：“给我？”
“对。我活不了多久了，这身子骨，撑不过今年，那张图在我手里没用，不如给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手，指了指床底下。
“下面有个暗格，搬开第三块砖，图在里面。”
我弯腰，在床底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拿？”
“现在，拿了就走，别让人看见。”
我趴下去，伸手往床底下摸。
摸到第三块砖，用力按了按。
没反应。
又按了按。
还是没反应。
“往左推。”
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往左一推，那块砖动了。
滑开一道缝，里面有个油纸包。
我把油纸包，拿出来做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
打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图纸。
密密麻麻的线条，标着各种符号。有主楼，有旧楼，有平房，有院子，有高墙。
还有地下。
地下三层，每一层都画的清清楚楚。
最下面一层，有一条红线，从院子中间一直延伸到高墙外面。
红线尽头，标着两个字。
“出口。”
我看着那张图，心跳的厉害。
梁婆子在旁边说：“这条暗道，当年设计的时候，是用来紧急疏散的，后来没用上被封死了，但封的不死，能打开。”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
“你帮我送药，我还你一条路，公平。”
我把图纸叠好，贴身收起来。
站起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干瘦的脸，看起来像一尊石像。
“谢谢婆婆。”
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亮还亮。
“走吧，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我点点头，走到门口。
回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那张图纸，隔着衣服硌着皮肤。
地下三层。
一条暗道。
出口。
我心里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但我也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地下三层，怎么下去？
按照封了几十年，还能不能走通？
就算走通了，出口外面是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在我脑子里转。
但不管怎样，有了图纸，就有了希望。
这就够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户外面那一点点月光。
忽然想起梁婆子的那些话。
柳青山。
东陵那批东西，是不是还存在？
如果我能出去，找到那批东西，岂不是发财了？
作为一个盗墓贼，我对这种消息很感兴趣。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按在胸口那张图纸，舍不得挪开。
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想的问题，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我想半宿的。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干脆坐起来，把图纸掏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这回看的仔细。
图纸左上角有一行小字，繁体，毛笔写的，褪色的厉害，我凑近认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
“民国三十八年春，最后一次修改。”
民国三十八年，就是1949年。
那会这院子刚建好。
图纸上，所有建筑位置都对得上，我住了这么久，这些地方都熟。
地下三层，标的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