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王宫,正殿。
殿门大开,阳光从殿外涌入,将整座大殿照得通透明亮。
赵云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后是那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的九条金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玄色战袍。
但那通身的帝王威仪,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不敢直视。
殿中,陈国残存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他们有的身着素服,有的官袍破损,有的头上还缠着渗血的麻布。
可此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用尽全力站得笔直,如同这座千疮百孔的城池,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赵云的目光,从这些人面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杨弘眼中的忐忑,看到了阎象、袁涣眼中的释然,也看到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中层官员眼中的期待。
“杨鸿胪。”
赵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杨弘浑身一震,连忙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你为原为陈国大鸿胪,掌邦交礼仪,朕今日以你为大明礼部侍郎!”
杨弘浑身剧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御座上的赵云。
他去过邯郸两次,也算是与北明打交道最多的淮南官员,他没想到,陛下竟委他礼部侍郎之职。
而礼部侍郎,那可是正四品的实职。
“臣……叩谢陛下隆恩!”
杨弘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尚书。”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阎象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在。”
“你当日被烈王下狱,依然不改其志,直言敢谏。这份风骨,朕甚欣赏。”
赵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朕今日以你为尚书省左仆射,秩比正四品。望你以一如既往,直言敢谏!”
尚书省左仆射!
那可是尚书令的副手,位高权重!
阎象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跪伏于地,哽咽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袁涣。”
“臣在。”
“朕以你为黄门侍郎,秩比正四品。”
“刘勋。”
“臣在。”
“朕以你为九江太守。”
“张勋。”
“臣在。”
“朕以你为庐江太守。”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赵云口中念出。
一个又一个官职,被授予这些陈国旧臣。
殿中,那些原本忐忑的陈国文武,此刻无不泪流满面,跪伏于地,叩首不止。
他们原以为,等待他们的就算不是屠刀,也是的冷落与边缘。
可陛下,不但没有冷落他们,反而委以重任。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仁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陈国旧臣齐声高呼,那声音压过了殿外的晨风,在寿春王宫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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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身影。
赵云坐于案后,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平静地望着跪在殿中的糜竺。
糜竺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袍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只是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羞愧。
他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起来说话。”赵云的声音很平静。
糜竺浑身一震,却不敢起身:“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
糜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赵云。
赵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绿绮在邯郸,过得很好,定儿也康健!”
糜竺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刘备,不惜变卖家产,甚至与小妹断绝往来。
特别是小妹生下皇子时,他连一封贺信都没送过。
可陛下,却告诉他,小妹过得很好,外甥也康健。
“罪臣……愧对绿绮,愧对陛下。”糜竺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赵云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糜竺面前。
“你是绿绮的兄长,是定儿的舅父。”
“如今刘备已死,你与他的君臣之义,也到此为止了。从今往后,你是大明的臣子,是绿绮的兄长,是定为儿的舅父。朕不要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记住这三个身份。”
糜竺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泪如雨下:“罪臣……叩谢陛下隆恩。罪臣此生……必不负陛下,不负绿绮,不负定为儿。”
赵云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令嫒糜菲,朕会让人好生安置。她若愿改嫁,朕为她赐婚。她若不愿,朕养她一世。”
糜竺浑身剧震,再次叩首于地,泣不成声。
….
殿外,暮色四合。
赵云负手立于石阶之上,望着天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晚霞,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越过寿春城头那面依然飘扬的“陈”字大旗,越过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淮水,越过长江,投向南方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
那里,是江东。
那里,是荆南,那里,是益州。
那里,是这天下尚未臣服的最后几块拼图。
而今日,他已将棋子一一落下。
韩唏围困袁谭,文聘、王威南渡取江东。甘宁的水师纵横大江,陈到的精骑随时可以驰援任何一处战场。
中原,兖州,豫州,徐州,青州……张辽、郭嘉、徐晃、高顺四路大军,正将曹操、袁绍的最后势力,一步步压缩、绞杀。
“陛下。”
身后传来百里阚的声音,“甘将军遣人来报,那百艘货船所载钱粮已清点完毕。共计金三万斤,钱两千万文,粮草六十万石,绢帛十万匹,甲胄兵器一万套。
赵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三万金,六十万石粮草,十万匹绢帛,上万套甲胄兵器。
这些东西,应该够水师一段时间的消耗了。
“传令甘宁。”
赵云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缴获钱粮,全部囤放于厉阳!”
“诺!”
百里阚领命而去。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暮风吹来,吹动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吹动他腰间的白虹剑穗。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公路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信我能结束这个乱世。”
“那便在天上,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