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如意之事， 可太多了。
穆云芝长吁短叹，良久又道，“也是因这个，听说三公子在定州成亲，你也没去？”
“三哥与重楼姐姐是我撮合的，虽说日日见着，但成亲这么大的事儿，本不该少了我，奈何有圣旨在身，我只能回京来。”
“我听说你在京城，还以为你是为了避开裴大人。”
倒是穆云芝误会了。
宋观舟莞尔一笑，“最好不想见，不然往日恩爱，如今相见却疏离，我再是心大，也会难受。”
“人心都是肉长的，观舟……，那将来的日子，你也就这么打算一个人过？”
宋观舟扶额苦笑，“我的好姐姐，前几日才从秦家姨妈那里回来，她老人家语重心长，也为我担忧。”
她拉过穆云芝的手，轻轻握住，“放心吧，我如今最好，有镇国公府给我做靠山，最是自在。”
一个人过啊。
穆云芝说不出恭喜，也道不出祝福，人生那么长，一个人走，还是个漂亮的女人，穆云芝只是随意想想，也觉得艰难。
宋观舟拉着她的手，“好姐姐，我与你说的都是掏心挖肺的话，你可别跟黄执说，没准儿他非但不解，还要绝了你我往来。”
“放心吧，我若是个在意他的，这心早就被千疮百孔。你我之间的话，绝不可能到他耳边。”
说到这里，穆云芝嘟囔道，“他倒是想到你面前，一来打探许妹妹那边的事儿，二来，怕是有事求你。哼，你莫要应他，男人的心，跟咱们可不在一起。”
宋观舟点了下头，“如今想要跟着我出去走走的人不少，想必他也是被人所托，一会儿你若被他盘问，直言不讳告诉他，我是不与你谈公事的。”
穆云芝点点头，“放心就是，你能给云喜一碗饭吃，我已经感激不尽，怎可能还帮着他来折腾！”
颇有些黄执做梦的冷意。
“若是同云喜一样能干的，我若缺了，自会寻人，但未来半年，我这边不缺人。”
不走新的地方，就在东海。
以金矿为主，旁的事项辅助进行，更多的是她自我提升，顺便带着十皇子刘贤学些算学、探矿之类。
所以，暂且不要新人。
穆云芝又问了穆云喜的事，宋观舟摆手，“放心吧，她最为好学上进，平日活计也多，此次她还在东海修书，本是想着带她回来，但前些时日上山崴了脚，她骑不了马，故而作罢。”
崴脚了……
穆云芝立时问轻重，宋观舟摇头，“不碍事，等我回到东海，若她得空，我派人送她回京与你团聚。”
“不用刻意回来，观舟，有个事儿，我还得拜托你。”
“姐姐请说。”
“若有家世清白人品好的公子，你不妨替云喜看着点，如今也就我这个姐姐能替她张罗亲事，偏她又离得远……”
“长姐如母，姐姐放心，云喜是个讨人喜的姑娘，婚嫁之事不愁。”
“她身世不好，若是豪门大户，她就是能嫁进去，难免因家世凄凉而自轻自贱，若是太过贫穷的，也怕她入门吃一辈子的苦，所以——”
“放心，姐姐想的是小富即安，但在我看来，她是个有本事的，没准儿能得个志同道合的如意郎君。”
像裴彻与华重楼，像临山与蝶舞。
两人闲谈许久，又吃了热茶点心，耍玩到傍晚，穆云芝起了身，与宋观舟依依惜别。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同宋观舟郑重提及许淩俏，“许妹妹若有事儿，还请少夫人不吝告知，我能搭把手的，绝不吝啬。”
“放心。”
宋观舟扶着她往外走，“她如今一切都好，忍冬随侍在她跟前，前些时日还给我书信，说打算开个绣楼。”
嚯！
穆云芝听来，驻足惊叹，“许妹妹也是个有主意的。”
“她女红做的好，眼光独到，江州也算比较富足，有个事做，时日好过些。至于能否挣到钱，压根儿不重要。”
两年前，宋观舟给了她大概身家八九分的银钱，娘俩富足过十辈子都绰绰有余。
何况，萧苍那边给的分红，宋观舟四六开，其中四是给了许淩俏母子。
银钱上头，是十分宽裕。
穆云芝低叹，“也是我们无缘，不然我去给她的绣楼造景……”
“云芝姐姐，若在京城，嫂子定然不会拒绝你的援手，可她远在江州，路途上千里，你如今双身子，这心意来日我转达给她就够了。”
穆云芝与宋观舟往外走去，“这一切都是孽缘，不过你给她选了条最好的路，这京城也不是个好地方，不回来也好。”
送到垂花门，穆云芝拦住她。
“天冷，回去吧，相公没有离去，还在马车上等着，莫要与他相见，给你添堵。”
“云芝姐姐，本是要留你用饭的。”
穆云芝看着蝶舞蝶衣提着不少回礼，随她们一起走出来， 不禁笑道，“我已拿了不少，本来是要同你把酒言欢，奈何如今身子重，兼之天黑的早，只能提早离去，观舟，幸好来日方长，否则真是遗憾。”
“对，姐姐所言极是，往后日子长着呢。”
“观舟，只怕你启程，我也不能相送。”穆云芝还是有不少遗憾，“这一去，不知又有几载时光方才能相见。”
“放心吧，云芝姐姐，只要你我平安，一切都好。”
再多不舍，终有一别。
穆云芝轻叹几息，依依不舍离去，站在垂花门处，宋观舟目送穆云芝离去。
蝶舞蝶衣早把给她的回礼，提到门外，护卫又搭把手，转到马车上。
这会儿的黄执，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一会儿在马车上躺着，一会儿又下来，马车里躺着也冷，下来也冻。
许久之后，才看到丫鬟抱着姐儿，扶着穆云芝出来。
临山也跟在后头，亦步亦趋，若是穆云芝身形有个踉跄，他也好马上扶住。
黄执看到穆云芝身后并无宋观舟，心里的希望再度落空。
自两年前见过一面，他再也没见过宋观舟，有些时候都觉得恍惚，曾经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似乎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