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荷花入门来招呼,“少夫人,各位夫人姑娘们,临山大哥说宵夜已备好,可去享用了。”
宋观舟闻言,起了身。
一整日,就等这一刻。
文令欢见状,摆了摆手,“我晚饭用得不少,这会儿再不能吃,倒是连日疲累,观舟姐姐,我就不坐陪了。”
宋观舟点头,“我和云喜、蝶舞蝶衣还未用饭,你们若有想吃酒的,倒是可一起,若是想歇息的,也不必强求自个儿。”
这一餐夜宵后的第三日,雨过天晴。
春日艳丽的日头普照大地,晒了一日后,宋观舟带着队伍,在晨曦之中,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
消息传到公府,连裴渐都愣住。
“就这般,走了?”
裴海点头,“老爷,前几日少夫人也来信,与您告别,这两日天气好,少夫人就启程了。”
“这一去,何日能再见……”
连裴渐都起了感叹。
裴海笑道,“老爷,您昨日还埋怨少夫人给您安排的事儿不少,嫌弃着呢,今日又舍不得了。”
“是啊,她再是能干,也是个孱弱女子。这一出去,风餐露宿的,那其中苦楚,我也担心。”
宋观舟的父兄都不在了,他却在给这个小儿媳四处奔波时,也渐渐有了公爹转为父亲的心。
儿女远行,岂能不挂念?
此信,也到了鸣凤园,这会儿鸣凤园正在收拾行李,裴岸在三日后启程,刘妆跟前的人也都在收拾。
听到这话,刘妆微微一愣。
“就这么走了?”
杏姑姑点了下头,“昨日走的。”
刘妆缓缓落座,面上浮出一抹复杂的情愫,“真是个豪爽的女子,半点不拖泥带水,若不是我二人身份在这里,其实真想与她见一见。”
杏姑姑放下衣物,走到刘妆跟前,“公主,为何起了这样的心思?她不曾来拜见您,也是您宽宏大量,否则——”
刘妆摆手,“挺好,虽说我身份尊贵,却无她这心胸气概,姑姑,你说几个女子入了监牢,还能全身而退?”
杏姑姑缓缓摇头。
“即便是后宫之中,那些关了几日冷宫的妃子,都落不得个好下场,更别说大牢里。”
“倒也有全身而退的,但不多。”
刘妆轻叹,“四郎同我相敬如宾,没有半分夫妻之实。这事儿不急,我可慢慢来,但让我想不到的是,四郎这样的人,少夫人也是放在心底的,却能做得如此果决。”
离别都没说一声。
杏姑姑低声说道,“公主,前些时日,听小厮说,四公子倒是想着送一送少夫人的。”
刘妆垂目,“少夫人的性子,我大概是知晓的,她一旦决定了,绝不会回头。男女之情,在她的人生之中,并没有那么重。”
这个——
淬灵听完,略有狐疑。
“公主,她若不在意这些,那身为女子,还能在意何事?”
刘妆淡淡一笑,“在意男人们在意的事业。朱砂矿的事儿,连我都得了宫中赏赐,更别说这府上的其他人,你们想想,这些殊荣,谁挣来的?”
“……少……少夫人?”
“对啊,她一个女人,给这府上挣了这些,就像一个男人,仕途上更进一步,给妻子挣诰命,挣荣光,一个道理。”
“公主……”
下人不知刘妆此话何意,但刘妆却螓首低垂,“……她要的,自己去挣,也能给这府上的人挣,没有人能拦住她前进的步伐,倒是我,竟然生出想跟着走一走的心思。”
话音刚落,杏姑姑赶紧宽慰,“公主,可使不得,您身份尊贵……”
“贤哥儿还闹了许久,我知道的,很多女子都想去,听说秦家的二夫人,也一同前去?”
杏姑姑点了下头。
“太子妃跟前的嬷嬷提过,说秦家二爷二夫人此行都一起的。”
刘妆歪着脑袋,回想片刻,“他们家的哥儿,似乎还小。”
“嗯,还很小。”
这回话的声音,是裴岸。
刘妆见状,回头看来,却见裴岸一身青色长袍,站在屏风处,“四郎——”
“想必公主也知晓观舟出发的信了。”
刘妆点点头,招呼裴岸落座,“正与姑姑、淬灵提到二夫人他们。”
裴岸落座,淡淡一笑。
“秦二家两口子也跟着同行,还有三哥,队伍不小。”
“四郎……,可觉得遗憾?”
裴岸长叹一息,面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我与她,大概就是这样了。”
三日后,裴岸带着刘妆,也启程前往角州。
待送走两口子的车队,从城门口回到公府,齐悦娘带着兰香,故意绕道,走到韶华苑。
这里,许久没有生气。
院门紧闭,安静如斯。
齐悦娘站在门口,久久难以释怀,她眼眶湿润起来,“这两年,犹如做梦那般,可这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我时时想起来,兰香,你说这才几年光景,就天各一方了呢?”
兰香上前扶住齐悦娘,“少夫人,您前些时日也去庄子上探望过少夫人,不必担忧,她是个最有本事的,在外也不会受委屈。何况,三公子和秦家二公子、临山大哥他们都在呢。”
齐悦娘点了下头,“是啊,我当为她高兴,自个儿也闯出这么一片天来。”
只是……
还是心酸啊。
当初,裴岸和宋观舟,少年夫妻,吵吵闹闹的也是恩爱无双。
而今……
哎!
齐悦娘站了好久,直到兰香连连劝慰,才回到扩月斋。
公府,越来越空。
人生往前走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丢下许多人和事,莫说齐悦娘不适应,就连萧引秀,连着几日到扩月斋,有时还带着丫鬟,抱着敏姐儿来。
齐悦娘瞧着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如今,竟是离不得这小丫头了。”
萧引秀逗弄着三岁左右的敏姐儿,“性格好,乖巧懂事,倒是比三个皮小子惹人疼爱。”
“桓哥儿前些时日还来我这里说,母亲不疼爱他了,整日只抱着敏姐儿玩耍。”
哼!
萧引秀假意嗔怒,“他如今皮猴子一样,一刻安稳的时刻都没有,整日磕磕碰碰的,哪里有小闺女好……”
话音刚落,梳着总角的小丫头,仰头奶声说道,“母亲也好,伯母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