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引秀起身,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正月都要完了,春风变成了寒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大忙人,比公府里任何一个人都忙。”
裴漱玉点了下头,“瞧着四嫂的精气神,也还不错。”
原本想看到那个暗自怨叹,面目憔悴的女人,似乎绝不可能。
“她底子好,你看着她都觉得好看。实则……”
萧引秀冷哼,“与老四闹成这样子,换做旁人,你我这样的,心中能好过?”
裴漱玉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我家那口子,偶尔做个事儿不靠谱的,我也气得心肝儿疼,可若说真不理他……,二嫂,我怕是个无用的,没这个本事,时时还惦记着呢。”
萧引秀端起热茶,吃了一口,“这才是天下间的好女人,对自己的男人知冷知热。”
她抬头,环顾四周。
这屋中简洁,没有奢华之物,韶华苑里的好些陈设,也没搬过来。
“女人心海底针,到如今我也不知你这四嫂子图啥,好好的丈夫,就这般冷着,男人的心可不如女人,真要冷几年,可就是六味真火来灼烧,也捂不热。”
裴漱玉点了下头。
“二嫂,咱今晚真留在此处?”
“怎地,挂心你家哥儿?”
裴漱玉苦笑,“本想着来同四嫂坐会儿,往日我也有不懂事的地方,如今她要离京,权当是叙叙旧送一程,可嫂子见到我二人就离了去,恐怕也是存了不想见的意思。若不——”
原本,萧引秀也是这么想的,宋观舟怕是不想相见。
而今她改了主意,越是不想见,她越要在这里待着。
“哥儿有你的母亲嫂子照看,难得能脱身出来,咱姑嫂二人今儿就在庄子里,权当散散心。”
裴漱玉初为人母,孩子也小,有些放不下。
萧引秀见状,笑了起来,“行了,趁着她这院子里也没多的人,咱去热泉里泡泡。”
“二嫂,这会儿去?”
不妥吧,宽衣解带,又是在旁人家里。
萧引秀噗嗤一乐,“你这做了母亲,反倒是害羞起来,这温溪山庄最值钱的就是热泉引入庄子里。若不是老爷赏赐给了你四嫂子,咱平日就该多来。”
“二嫂挨得近,倒是可随时来走动。我这嫁出去的女儿,千里之遥,想回来也难。”
萧引秀平日也不喜裴漱玉,但女子之间的情意,往往会因为短暂的共同目的,而变得和谐。
她拉着裴漱玉的手,“你那亲舅舅是个有本事的,再几年怕是要入京做官,到时候你与家中就挨得近了。”
裴漱玉缓缓摇头,“这也不知,舅舅仕途上的前程,我也不大懂,倒是相公不成器,只怕是于科举上头无用了。”
成了亲之后,梅三郎越发懒怠。
屋中收了几个丫鬟,成日与她们厮混,连舅母都管不动。
裴漱玉想到自己那食不下咽的婚姻,顿时生出些惆怅,萧引秀虽说不知全貌,但女子成亲之后,谁不遇到这些破烂事,她叫来霜月,喊来荷花,“你们少夫人平日在哪里泡热泉?”
荷花指了指后头的倒座房。
“世子夫人,都在那里,也宽敞,可要奴去准备一番?”
“嗯,去吧,既是要等你们少夫人回来,没来由闲着,现成的泉水,不如我二人松快松快。”
裴漱玉还是有些放不开。
荷花听命而去,没多大会儿,就带着二人的丫鬟,伺候两人宽衣解带,下了汤池。
裴漱玉紧紧扒住池壁,“这水……,也太深了。”
荷花笑道,“姑奶奶,这才过了胸口,不碍事呢。”
还不碍事?
裴漱玉只觉得胸口往下的身子骨,都是飘着的,她几次要上去,反倒是萧引秀,起初的局促,变成了惬意。
还破天荒的和颜悦色,请教荷花。
“你们少夫人会凫水,你呢?”
荷花点点头,“回世子夫人的话,奴几个都跟着少夫人学会了。”
表情有几分得意。
萧引秀招手,“你下来,游给我看看。”
荷花也不扭捏,脱了衣服,去旁侧热泉下游,洗了身子,盘好头发后,穿着抱腹亵裤就下到池子里。
她来回游了几次,萧引秀看得入了神。
“这倒是惬意。”
荷花跟着宋观舟许久,胆子也练出来,对着萧引秀没太多的局促,反倒是跟萧引秀说道,“世子夫人,您抬头看看。”
萧引秀循声看去,屋顶上竟然有好大一片亮瓦。
“这……,岂不是让人看了去。”
荷花笑道,“不会的,世子夫人。”
“这用来作甚?”
荷花指了指上方,又看向水里,“夫人,若是太阳登顶,铺设下来,光线从亮瓦里照射下来,那时若屏住呼吸,闷在水里,能摸到光呢。”
这新奇的说法,萧引秀倒是一改往日别扭的性子,捏着鼻子没入水中。
咳咳咳!
她被呛了。
荷花赶紧过去扶住头重脚轻的萧引秀,“夫人小心,您不会凫水,还是得担心呛着。”
萧引秀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发髻已全湿。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揉了揉鼻头,最后笑道,“你们少夫人倒是个会享受的,她每日都来戏水 ?”
荷花摇头,“太忙了,往日倒是隔三差五下一次水,而今忙得不可开交,吃饭都得狼吞虎咽,实在没这个精力。”
热泉,水温很高。
霜月等小丫鬟也得了萧引秀开恩,纷纷跟着下水,一时之间,玩闹起来,竟有些不分尊卑的畅快。
等到个个被热泉熏得头晕目眩时,荷花赶紧招呼大家上岸。
蝶衣也在厨上安排好了晚饭,端到内院,“世子夫人,姑奶奶,您二位先吃点,但吃个七八分饱就好,晚上还得吃宵夜呢。”
霜月楚姑姑还在给萧引秀擦拭头发。
二人这会儿是彻底放松下来,“这天都要黑了,你们少夫人还没回来?”
蝶衣点头,“今日少夫人出门的晚,绵山看着不远,平日跑马也要小半个时辰,这两日积雪稍化了些,路上泥泞,行走要多耽搁些时候。”
“哼,我可算明白你们家少夫人为何不愿回公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