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嬉闹一场。
法儿赞娜不过一盏茶功夫,便败在花间指下。整了整头发衣衫,斜溜他一眼,娇俏妖娆,笑说道:“你现在长本事了,内力竟练到这等地步,便是我那功法,也吸不动你内力。”
易逐云道:“你原来那功法,配着九阳和易筋锻骨,倒也使得。只是那少林易筋经更适合你,能助你融会不同来路的真气。只不过易筋经或许有些风险,待一灯大师参详一番,再做计较。”
法儿赞娜与他都有共灭蒙古之志。以往与他作对,回回吃亏,后来又同经了几番死生,心里着实爱他。只是他红颜众多,要讨他欢心,少不得逞娇献媚,求他多施些雨露之恩。
此时听他这话,知他心里真有自己,并非只当玩物,心头不由一热,猛地扑进他怀里,眼波盈盈,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肚去。
两人携手出得毡帐。
郝经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昨夜写就的通商条约取了来。
易逐云仔细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条款,说道:“伯常,关于华卫商号,我又有了些想法。”
郝经道:“大都督请讲,臣记着。”
易逐云道:“这个华卫商号,眼下也就公主那一千多号人。那些人只会服侍讨好公主,没什么用。不过他们大都会蒙古话,与蒙古贵族打交道,倒更得心应手。因此须得从民间另招一些文人和掌柜,来管这商号。”
顿了顿,又道:“商号做成一处贸易的平台,自己不贩运货物,只做蒙古上层与汤国之间的中间人,专管查验货色、立契作保,银钱都从商号手里过。蒙古宗王贵族要甚么,便来华卫商号开出单子,这单子直接发到汤国各方国的上等商号便是。”
郝经眼睛一亮,道:“妙极!民间商号要入华卫商号,按体量与货色不同,交一笔保证金和入驻费用便是。”
易逐云笑道:“伯常,你若从商,必是大汤首富。”
郝经道:“大都督过奖,臣志不在此。”
易逐云笑道:“大汤首富若是来参选首相,我也投他一票。那句话谁他娘的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郝经道:“是汉朝的陈蕃说的。”
易逐云笑道:“跟你说话,长学问。回去时候,你坐马车,好好补觉便是。”
郝经拱手道:“是。”
法尔赞娜掩嘴而笑。
不多时,只不干也带了几个文人和一队蒙古兵来到营中。他将条约仔细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只觉易逐云为人实在,并没半点占便宜的条款。
双方一拍即合,就此签了。
只不干将通商条约带回去。
斡赤斤看了,也甚是满意。昨日他恼易逐云一味站在皇后一边,与自己作对,一怒之下,斩了易逐云使团的几名卫士。如今汗位无望,易逐云反倒替他遮掩,教他脸面保住了,实惠也没落下,于朝堂之上更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心中如何不感激?当下又令只不干送了不少牛羊赔罪。
双方算是彻底缓和了。
消息传到和林。
乃马真皇后看了奏报,得知斡赤斤退兵,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再看那奏报内容:易逐云单人匹马,先高声喝道“皇后有旨,请大王退兵”,随后单挑百余蒙古勇士,斡赤斤这才退兵。
汤国与斡赤斤的说法,大致是一致的:汤武侯接到皇后之命,率数千骑兵出击,只因一场误会,与斡赤斤大王手下的勇士交了手。到得后来,误会化解,方知斡赤斤大王因大汗驾崩,心忧局势不稳,这才率众巡边,震慑宵小;又得知华筝公主与汤国和亲,便顺道与公主做些生意。
汤国这边,易逐云在奏报中又表了一番忠心,说是永远拥护圣母哈敦的正统之位,坚定支持贵由皇子继承汗位。
乃马真看罢,虽觉这番话未免太露骨了些,谄媚得过了头,心里却是大为满意。只是易逐云在和林并无质子,终究放心不下,寻思待西征大军回来,局势稳了,便着手安排易逐云入朝受封之事。
一场危机告一段落,按下不表。
易逐云回了宣府。
付镇岳又递上一份情报,言道:“飞马来报,是开封那边的。”
易逐云看过,笑道:“不是甚么大事儿。”
随手递了过去。
付镇岳接过一看,不由动怒,说道:“这还不是大事儿?这些江湖人士,十足刁民,竟公然叫嚣‘反汤伐易’。那开封也是我大汤周方国的地界,他们怎敢如此?”
易逐云笑道:“刁民才好。喊出来才好。那种憋着使坏的,才是真正可怕。”
付镇岳愤愤道:“那襄阳北伐军,若不是咱们送去物资,早就饿死了。养了他们大半年,也算仁至义尽。再不投靠,便该出动第二野战军团剿灭才是。”
易逐云道:“这支人马并未奉得大宋朝廷旨意,是我一手鼓动,由郭大侠领头,抗命北伐的。咱们能立汤国,郭大侠和这一支襄阳北伐军功不可没。没他们死命挡住忽必烈大军几个月,咱们岂能一举击败忽必烈?何况咱们趁机夺了襄阳,断了他们退路,手段本就不光彩,已经很对不住他们了,岂能再自相残杀?”
付镇岳笑道:“这么说来,倒也是这回事。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那开封都要成他们的独立王国了。”
易逐云笑道:“独立王国没什么不好。大汤治下各方国,不也算独立王国么?我倒想看看,一支大宋兵马,一群武林人士,能把开封建成甚么样。只望郭大侠顶得住这压力!”
法儿赞娜道:“好歹也是你岳父,你却这么坑他。”
易逐云道:“真不是我坑岳父。实是郭大侠忠义无双,性子又刚直,这才注定了如此。我又不能教他背叛大宋、归附汤国,也不能动武吞并,我也很为难的好不好?”
付镇岳笑道:“那开封本是大宋旧都,像是大宋军队占了去,可这支军队又是抗命北伐的,实际上似乎又在我大汤手中。大宋朝廷岂不是好生为难?”
易逐云道:“先勾着。以后再找大宋贷款。若是大宋能再贷一千万贯,名义上给了大宋便是,只是税得交给咱们。若是大宋不借,咱们便把开封那座大宋旧皇宫改成公共茅坑,就叫‘宋厕’,气死大宋朝堂那群人。”
法儿赞娜道:“这也太损了。别逼得大宋与咱们彻底敌对。”
易逐云笑道:“当然不能真改。不过是拿这个逼着大宋与咱们友好通商、和平共处,教大宋的劳力自由流过来。”
付镇岳笑道:“少说还能从大宋借五百万贯。”
易逐云却道:“也不知华筝公主南下到了哪儿。等她到了开封,发觉白跑一趟,又被骗了,估计要气死,回来找我算账。”
几人笑了一场。
那华筝本气恼易逐云欺辱欺骗自己,又恨他三心二意、红颜众多,偷了乌骓马便跑了。好在付镇岳派了十余骑,带了物资追将上来,不然她真要饿肚子。
过居庸关,穿州过府,一路南下。
这是她第二次来中原,头一次却是十多年前,随托雷出使大宋临安。
一路看来,倒也处处新鲜。
她虽不梳那棒槌发饰了,可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蒙古锦衣装扮,仍是惹眼得很。
历时半个多月,方渡过黄河。
这日来到开封城外,忽听得几声雕鸣。抬头一看,竟是两只大白雕在空中翱翔。
华筝心头一酸,少年时的光景一齐涌入脑海。这对白雕是自己养大的,十多年过去,恍若隔世。
当下循着那白雕飞行的方向纵马而去,只见两骑在前,打着口哨纵马而行。靠得近些,那两人勒住马儿,转过马头,却是两个少年男子。
华筝问身旁汤军卫士道:“这两位,便是郭靖郭大侠的儿子么?”
周围十余卫士,只道不知。
内中一个少年喝道:“你们跟着我们作甚?”
另一个道:“定是那背信弃义的贼子派来的。那贼子抢了咱们的芙妹,如今又要来抢?”
前一个恨恨道:“芙妹也是糊涂了。易逐云那贼子如今做了汉奸,芙妹却还跟他。”
后一人啐了一口,愤愤道:“若不是咱们拼命挡住了忽必烈大军,那贼子岂能打赢!”
华筝驱马上前,问道:“二位可是郭靖郭大侠的儿子?”
先一人道:“武林盟主郭大侠,是我兄弟二人的师父。”
原来他正是武敦儒,另一个正是武修文。兄弟二人见她虽穿着蒙古锦衣,却端庄大气,容貌极美,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华筝道:“你们师父在何处?”
武修文道:“是易逐云派你来的?他又有什么阴谋?”
华筝微笑道:“你们两个与易逐云有仇,是也不是?”
两人齐声道:“是。”
华筝笑道:“却不知是何仇怨?”
武修文道:“我与他不共戴天!”看了一眼华筝身后的汤军骑士,又道:“既不是他派来的,怎的还有伪汤的士兵护送你?”
一众骑士大怒,弓上弦刀出鞘,领头的一个喝道:“竖子安敢?”
武氏兄弟大怒,便要拔剑。
华筝见势头不好,转头对一众骑士道:“我已经到了开封,不需你们护送了。你们也可交差,快回去罢。”
众骑士告诺,呸了一口,勒马便走。
再看那武氏兄弟,各自跳下马背。
武修文对华筝道:“你既是易逐云那贼子派来的人,要找我师父,自己找去。”
华筝一怔,心想:“想来这两个少年,定是吃过那马粪的大亏,怪不得这么恨他。”
心头一酸,却没离开。
武修文四下一望,对武敦儒道:“大哥,就在这儿罢!”
武敦儒道:“让这女子看着?”
武修文道:“这女子多半是那贼子的女人,不怕她看。正好让她看看,咱们兄弟为了心爱的女子,命都可以不要!”
武敦儒道:“好!”
唰的一声,抽出长剑。
那武修文却又絮絮叨叨起来,如交代后事一般:大哥,我死了如何,你死了又如何?
华筝看得,心中暗自喝彩。
原来草原各部互相抢妻,两下刀兵相向,生死相搏,甚至引出部族大战。
后来大蒙古国建立,方改作比摔跤、赛马、射箭来定输赢。
不想今日在中原,竟见到两个少年男子为一个女子刀兵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