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缓缓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
这段时间里,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现实中,对分身这边只是留了一小部分心神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刚好前几天抽空第三次展现了神级指挥天赋,假装现实心神再次受损,上线时间不稳定甚至不上线倒也没什么毛病。
薇薇安就守在大帐内,见黎雾休息好了,赶忙上前汇报道:“主公,之前四天王府来人,说是武兰要召见您,让您上线后立刻前往二十一层四天王府营地。”
黎雾嘴角不由一翘:“这么急?看来第四天王府的局势更惨了啊。”
薇薇安也笑了,点了点头:“嗯,是挺惨的,第二军团派出的特别行动旅,被第五天王府给埋伏了,死伤惨重不说,带头的那个刚刚进阶圣者的副军团长也销号了。”
“那也真够惨的,这刚进阶圣者,能把代字摘掉了,结果这还没热乎呢吧?”
“不是那代军团长的副军团长,进阶圣者的是另一位副军团长,前两天您不是听到汇报了吗?”
“哦,是我忘了,最近现实里太费精力,脑子有点不够用。”黎雾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你再说说这几天的详情。”
薇薇安点了点头,轻声将最近第四天王府与另外两大天王府的主要形势简单汇报了一下。
黎雾本来还听歌了哈,渐渐的就有些绷不住了。
“第四天王府这帮修罗星人脑子这么木的吗?同样的招式已经大肆用了三次了,还敢这么玩,简直是臭棋篓子啊!”
黎雾本来就打着拖延修罗星内斗节奏的主意,想着让第四天王府跟另外两家慢慢耗着,也就没有过多干预。
结果这一拖,第四天王府在游戏里的局面就急转直下了,之前白大宝她爹做空那几家脚盆集团的股价抛物线都没这么利索。
怪不得连血神上身的武兰都着急了。
黎雾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军帐。
武兰派来的人还在远处蹲着,一看‘法一’露面,赶忙跑过来行礼,随后焦急的说道:
“破魔伯大人,您可算是上线了,快跟小的走吧,传送阵早就准备好了。”
黎雾的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为了召见他,竟然在第七军团的临时驻地搭了个传送阵。
这玩意可是个烧钱的狠货啊,第四天王府不过日子了?
还是说,第四天王府的局势比薇薇安了解的还要惨?
有传送阵的确方便了,先是传送到通道区域的秘密据点进入第二十一层,然后又是一个传送阵就到了四王府在第二十一层刚建没多久的家城市。
当然,说是城市,入眼所见不过是个大型玩家据点,局势这么差的情况下,四天王府都不敢露头,营地挂的是个皇商的名头,以此掩人耳目。
堂堂第四天王府,还真是有点落魄之感了。
走在主街上,沿途遇到的第四天王府军大多面带疲色,不少人装备都要烂了也没修,看到‘法一’经过,有认识的赶忙见礼,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有埋怨,也有隐约的期待。
应该是接到汇报了,议事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黎雾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低声议论的声音微微一滞,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黎雾神色不变,上前几步朝主位上行了个礼:“见过天王殿下。”
“嗯。”
主位上的自然就是武兰的那道分身了,额,不对!
黎雾有些意外的又瞄了一眼。
虽然还是一头血红长发垂肩,一袭血色长裙,眼神空洞淡漠,仿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但这长相却是武兰本人。
如果不是故意重新捏脸,那就是武兰本尊都忍不住露头了!
虽然分身来还是本尊来都没区别,但总觉得第四天王府还真是好惨啊!
武兰这厮有些日子没露过面了,黎雾此时再见到她本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长的似乎还是那个样,但除了眼神空洞以外,眉宇间似乎又多了一些上位者的从容。
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威压,但整个议事厅里的人,似乎都笼罩在一股无形气势的压力下。
看来这武兰挑战她爹取得的天王之位,已经彻底坐稳了啊。
黎雾琢磨着,是不是也假装一下,也表现出一点被气势笼罩的意思时,武兰淡淡的开口说道:
“法一军团长,神魂损伤可修养好了?”
“托殿下的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你先入座。”武兰没有追问细节,等黎雾落座后淡淡的说道:“那就谈正事吧。”
她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老者就站起来。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跟‘法一’不对付,被法一打脸数次的第四天王府首席幕僚文渊。
黎雾一看到他站起来就知道没啥好事,因为这老家伙站起来前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挺毒的。
果然,文渊一开口就带上了法一,语气不紧不慢:
“法一军团长最近不怎么上线,现实中又躲在北地深山不出,可能对最近的战况不太了解。
你不稳定的这些天,第四天王府在各处资源点上损失惨重,我刚刚做了个汇总,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文渊一抬手,一块影像石出现在手中,投射出的画面竟然像是蓝星办公的ppt展示图,还是放大版。
黎雾扫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眼前的水杯上,仿佛对战况漠不关心的样子。
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好几个将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黎雾听着细密的议论声,微微一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有些意外的看看着水杯。
到底是年轻人主事,杯子里的不是茶也不是酒,而是水果味的饮料。
装腔作势的姿态做足了,黎雾才淡淡的开口:“战局不利,我有责任。”
“有责任?”一个粗犷的声音猛地从右侧炸开,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案而起,嗓门大得整个议事厅都在嗡嗡作响:“一句有责任就完了?”
黎雾抬眼望去,不认识,看座位次序,应该是第二军团,难道是他记岔劈的那个代第二军团长莽铜?
原第二军团长在黎雾分身混入第四天王府之前就销号了,副军团长莽铜代理第二军团长之位。
资料里说是个出了名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炸那种。
可按理说,第二军团另一位副军团长刚晋升圣者就销号了,局势对莽铜非常好了,在这朝他抽什么风?
难道炮仗脾气是假的,是个表演型人才?
莽铜似乎还不解气,跳出桌案冲到黎雾面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老子的第二军团负责二十二层北部,这些天跟第五和第七天王府抢地盘,损失惨重不说,老子兄弟才刚进阶圣者,就被五天王府那帮狗日的给销号了。”
莽铜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面上:
“还有老子手下最精锐的那几支百人特别行动队,连一个号都没剩下!
法一!
你倒是说说说,你的群狼噬虎之术不是厉害么?
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可为什么我第二军团输的这么惨?”
黎雾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味饮品,还没尝出味就被污染了。
抬眼看着这位也不知道是真性情还是假性情的莽铜,黎雾没有露出什么怒意,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莽铜代军团长的情绪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个屁!还有我现在是第二军团长!”莽铜咬牙切齿的怒道:“你窝在军帐里十几天不见人!知不知道我们前线是怎么打的?”
“莽军团长,慎言。”一个女声从主位旁边传来,语气清冷,但音量并不大。
说话的是站在武兰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武兰的贴身侍卫长武红缨。
武红缨的职位虽然只是侍卫长,但她跟武兰从小一起长大,在第四天王府中的地位颇为特殊。
她开口劝阻,莽铜也不好再继续,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但那双眼珠子依然死死地瞪着法一,像是要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武红缨的目光在法一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带着一丝隐晦的意思,她最近通过红鸾暗中收了黎雾不少好处,但这个场合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即止。
莽铜刚坐回去,又一位将领开口了,看位置应该是第五军团的。
只不过第五军团军团长还在第二十二层指挥,享受不到临时搭建传送阵的待遇,所以参会的是副军团长。
黎雾的资料上也有这人,只不过不太重要就把名字给忘了。
这位第五军团的副团长的语气不像莽铜那么冲,但也明显带着一些不满:
“法一军团长,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三天前,我第五军团在二十二层南部矿区的那场争夺战,我们按照你之前留下打法去打,结果被五七联军包了饺子。
那一仗我们损失了一千多人,其中亚圣就销号了96人,矿区的控制权也丢了。
我想知道,你那套战术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议事厅的人都露出了关注的神色。
法一之前的指挥能力,在场有不少人都是亲眼见证过的。
那神乎其技的多点联动群狼噬虎战术,真如群狼一样,把五七天王府各处部署撕得粉碎。
像是开了头,不少将领和幕僚都跟着诉说各处失败的战况,神情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质疑‘法一’的军事能力到底是一两次的灵光乍现,还是什么的。
黎雾面对群情激昂,始终面色平静,仿佛这些质疑、声讨的声音不是冲着他一般。
而主座上的武兰,眼神也始终一副空洞的模样,仿佛神性已经彻底上头了一样。
等声讨之人说累了,开始喝桌上的饮品了,黎雾才抬了抬手,朝着角落的侍从招了招手:“给我重新倒一杯,要用新杯子,老杯子已经太油腻了,洗不干净了。”
黎雾如此做派,顿时引得众人面露怒火,就连之前没有声讨质疑的人也一个个皱了皱眉。
只有少数几个,似乎听懂了黎雾的话,其中包括跳出来引完战火就急流勇退的文渊。
侍从端上新的杯子新的饮品,黎雾却不让他收走之前的杯子。
先喝了一口新杯子里的饮品,黎雾才面露喜色感慨的说道:
“果然,还是新杯子装的饮品更可口,旧杯子刷不干净的话总是透着一股子油滑味。”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压抑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在懵的人也知道‘法一’这是在指桑骂槐。
许多人本就积压了连日战败的憋屈,满心都是追责与质问,等着看黎雾认错请罪,给出补救之法,没想到此人非但毫无愧疚,反倒在这严肃的军议之上,慢条斯理地品鉴一杯饮品,还暗指在场众人油滑污浊。
“法一!”
第五军团副军团长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声音凛冽:
“如今全军惨败、失地折将,无数兄弟白白销号,你不想着复盘战局、弥补过错,反倒在这里玩物讽人?
你到底有没有把第四天王府的战事放在眼里!”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斥责之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莽铜更是再度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黎雾,一副随时要再度上前发难的模样。
唯独首席幕僚文渊端坐原位,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冷笑,静静看着黎雾故作姿态,等着看他如何自砸脚跟。
今日这场发难,本就是他暗中串联诸将,目的就是逼掉法一身上的兵权,拔掉这个屡次压自己一头的眼中钉。
高位之上,武兰依旧沉默。
她空洞的眼眸淡淡落在黎雾身上,没有怒意,没有偏向,仿佛一尊冷眼旁观的神明,任由下方风雨翻涌,不动分毫。
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让所有人的争执都带着一丝束手束脚的紧绷。
待众人的斥责声稍稍落下,黎雾才放下手中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看来诸位军事指挥能力不怎么样,演技倒是一流啊!
是觉得天王殿下太嫩了,比较好糊弄是吧?”
黎雾此言一出,议事厅瞬间一静。
所有人露出骇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