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出了天衍宗的山门，沿着空衍灵指的方向飞去。
一片平缓的河谷地带缓缓铺展开来，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两岸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洞天内没有日月却也分日夜，蒙蒙的天空不知什么原因微微暗了一些。
田埂上有三三两两的农夫正收拾农具准备归家，远处炊烟袅袅，错落的村落和城镇远远的落在视线之中。
黎雾落在一处村口，没有现身，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村子的规模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筑成，算是结实，但显然谈不上精致，村道是踩实的土路，还算平整。
跟黎雾预想的略有不同，这里的普通人虽然看衣着有些清苦，但并没有面黄肌瘦似得艰辛。
脸上没有那种生活在恐惧中的紧张感，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黎雾一时也想不出具体。
似乎......是一种有力气却用不出来的感觉。
黎雾带着疑惑，静悄悄的深入了村落。
村口的一棵大柳树下，几个老人正聚在一起下棋，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棋，棋盘画在石板上，棋子是打磨过的石子。
旁边几个孩子追着一只土狗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这画面，倒是颇有几分田园生趣。
黎雾顺着炊烟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看到屋内一家五口正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粗瓷碗，里面是稠粥和几碟腌菜，虽不算丰盛，但至少能吃饱。
他站在暗处听了一会儿这家人的闲聊，无非是地里的收成，谁家的孩子被宗门选中了，镇上集市之类的家常。
黎雾微微点头。
看来天衍宗确实没有亏待治下的百姓，至少在基本生存保障上还算不错。
然而，当他继续深入观察时，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村子里的房屋虽然都差不多，但有两户明显气派一些，青砖墙、大院落，门前还铺了石板路。
而这两户人家门口的墙上，都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衍”字。
他又去了临近的几个村子，情况大同小异，他也摸出了底细。
这些挂着木牌的人家，就是家里有人在宗门修行的家庭。
根据牌子的材质和大小，可以分辨出家里人在宗门的地位，普通木牌是外门弟子，雕纹木牌是内门弟子，铁质牌牌的是亲传弟子。
不过据他观察，这些特殊家庭的待遇确实更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青砖房比土坯房结实些，院子大一些，吃的稍微精细一些，仅此而已。
没有看到他们欺压邻里，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私底下对他们有什么不满或怨恨。
黎雾又在镇上转了一圈，花了不少时间，也伪装成普通人打听了不少消息。
怎么说了，天衍宗治下的百姓生活，让他想起了华国几十年前的某个时期。
一种“大锅饭”的氛围。
田地属于公有，百姓耕种后全部上缴公处，然后公处按月下分。
商铺也是宗门的产业，百姓可以在里面做工换粮食或布匹。
一切似乎都有安排，一切似乎都很公平。
但这种公平，是有代价的。
农田里的庄稼长得参差不齐，显然不是每个农夫都很努力。
镇上的铺子里，伙计们明明身体矫健，却总给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人偷懒，但也没有人特别卖力。
因为不管干多干少，分到的粮食都差不多。
黎雾在一个酒肆外停下脚步，听到里面几个中年汉子的对话：
“老王家的二小子被选上了，进外门了，以后家里可算有个盼头了。”
“有啥盼头？外门弟子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分的粮食也没多多少。”
“好歹有个念想嘛，万一能进内门呢？”
“进内门又如何？无非是家里能分到一些灵米，可说不上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唉，总归是能有些不同......”
黎雾默默听着，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天衍宗的治理模式，更像是一个超大号的集体农庄。
一切公有，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仿佛人间净土。
但没有向上流动的通道，或者说，唯一的上升通道就是被宗门选中修行。
而被宗门选中，看的是天赋，不看你努不努力。
大多数人，从出生到老死，都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土地上，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
华国也经历过这个时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粮食短缺的情况，并且增强了集体意识和社会团结。
可随着时代发展，这种制度就成了限制社会发展的绊脚石。
即经营效益与工资脱钩，劳动贡献与收入脱节，简单讲就是努力与收获不成正比。
没有饥饿，也没有希望。
没有压迫，也没有激情。
这种安稳，在乱世或许是恩赐，可在黎雾看来，却是一种沉沦，而在天衍宗的治下，这种沉沦已经经历了两千年！
天衍宗守了两千年的道统，守住了百姓的生存，却也熄灭了他们心中的火。
黎雾没有再深入，转身悄然离去。
虽然并不完美，但至少他亲眼确认了，天衍宗确实像空衍灵说的那样，是正派宗门。
他们没有奴役百姓，没有鱼肉乡里，而是真的在尽己所能地维持着这方水土的安宁。
这就够了。
黎雾刚踏入客院，就看到克鲁鲁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面前堆满了天衍宗‘土特产’，一样一样统计着。
“主人！”克鲁鲁感应到黎雾回来，兴奋地飞到他肩头：“克鲁鲁今天赚了好多！那些天衍宗的人太笨了，随便给他们放个电影就乖乖掏好东西，很多东西都能算是古董呢！”
“你别忽悠的太狠。”黎雾笑着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怎么能叫忽悠？这叫公平交易！”克鲁鲁理直气壮：“克鲁鲁全都是为了华国呢，只要把他们真正能在外面值钱的东西换光，他们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也换不到那些音乐、电影、动画片的后半段！
嘻嘻，现在整个天衍宗的弟子都知道外面世界有多玩啦！”
黎雾点了点头，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釜底抽薪了吧！
“那你继续努力，争取把天衍宗的家底掏光，这才好谈条件。”黎雾点了点克鲁鲁的小脑袋。
克鲁鲁歪着脑袋问：“主人觉得那个宗主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黎雾的语气非常笃定：“因为其他人会推着他答应，文化入侵会化作一枚火种，将天衍宗这摊死水彻底点燃。”
“主人为什么这么肯定呀，文化入侵不是顺带的计划吗？”克鲁鲁大眼睛写满了疑惑。
“计划赶不上变化。”黎雾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我得去真我宗溜达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