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悬在技能键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没有按下去。
她的角色在游戏里被一只漏网的怪物追着拍了一下，血条掉了一截，她这才回过神来把那只怪清掉了。
她侧头看了陈浩一眼，他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已经过了他自己审核觉得可以拿出来说的话，视线还落在屏幕上那只倒下的剑士尸体旁边。
“你这个人。”她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收得很快。
她把视线转回自己的屏幕，继续拉怪。
他们打到第三波的时候陈浩的操作稍微熟练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把药水键当成技能键了。
第四波的时候他学会了在突进之后先等一下梁永琪拉稳仇恨再放群攻，第五波的时候他甚至用一个侧闪躲开了怪物的一次正面冲击，虽然那个侧闪的方向偏了，剑士撞到了场地边缘的石柱上，但至少没有掉血。
打完第五波之后梁永琪把两个角色从副本里撤出来，操纵着弓箭手往主城的方向走。
“跟我来。”她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陈浩的剑士跟在弓箭手后面，两个小人穿过主城的石板路，绕过喷泉和摊位，走到了勇者大陆城墙的墙根下面。
梁永琪让弓箭手沿着台阶跳上了城墙，陈浩的剑士跟在后面，跳了两次没跳上去，第三次才落在墙垛上面。
两个角色并肩站在城墙边缘，面前是游戏里那片被渲染成黄昏色调的天空，云层从橙色过渡到浅紫色，远处的山脉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两个角色背后的白色翅膀在待机动作里微微扇动，翅膀的粒子特效在夕阳的暖色背景上勾出了一层淡淡的流光。
梁永琪按了截图键，画面存进了本地文件夹里。
然后她退出了游戏客户端，打开跟陈浩的聊天窗口，把那张截图发了出去。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浩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拍的是阳台外面的夜空，一轮弯月挂在屋檐边上，月光清亮，把屋檐的瓦片照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大概是他刚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随手拍的。
梁永琪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了书房门口。
阳台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陈浩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才发的那张游戏截图。
他听到推门声侧过头来，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梁永琪走到他旁边，并肩站在阳台栏杆前面。
夜风从园子的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风里带着一点树木的气息，不冷。
远处的横店影视城亮着稀疏的灯火，几座仿古建筑群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片沉在暗处的剪影，塔楼顶上那盏长明灯跟游戏里城墙上两个小人背后的翅膀一样，都在亮着。
陈浩侧过头看着她。
阳台的灯在栏杆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照着她的侧脸轮廓和垂在肩头的头发。
“四款了。”他说，声音不高，在阳台上那片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从砍鸡的《传奇》，到哭过的《大话》，到粉色的《梦幻》，到跳起来的《冒险》，再到长了翅膀的《奇迹》。”
梁永琪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
她听他把这几款游戏的名字一个一个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名字在她脑子里都对应着一些具体的画面——传奇里那只被砍了无数次的鸡，大话里大雁塔下面那首让她哭过的曲子，梦幻里那只粉色的超级泡泡，冒险岛里从起始点跳到对岸码头的那个浮空平台，奇迹里那对在屏幕上展开又收拢的金属羽翼。
“永琪，你还要跟我飞多远？”陈浩问。
梁永琪侧过头看着他。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搭在脸颊旁边。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视线转回远处那片像星辰一样铺开的灯火上。
“你翅膀有多远，我就飞多远。”
陈浩伸出手，在夜风里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之间穿过去，扣住了她的掌心。
两个人的手在阳台栏杆上面交握着，被灯照着，影子落在栏杆的木纹上，叠成一片模糊的暗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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