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
叶烬野捏着那截柔软的后颈皮,把手里毛茸茸的一团提溜到眼前。
小家伙悬在半空,四只雪白的爪子徒劳地划拉着空气,琥珀色的圆瞳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见反抗无效,极有灵性地冲他讨好地“喵”了一声。
带着装乖的委屈,尾音细细发颤。
叶烬野眯了眯眼。
他如今不过12,年岁尚小,身量不足,眉眼间却总凝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平日里别说人,便是这巷子里最凶的野狗见了他,也会夹着尾巴绕道走。
这猫倒是胆大。
这一周里,总偷偷摸摸出现在他家,翻找“伙食”。
发现他随意放在厨房桌上的那包桂花糕后,更是每日来偷一块。
方才,它干脆当着他的面,想要叼走最后一块。
桂花糕,是那个女人给他带的。
自从他能走稳、含糊吐出字句,她就很少再出现了。
偶尔回来,也是带着一身血腥气或是别的什么味道。
她也不在意他过得怎样,只将他按进那只总散发着刺鼻苦味的巨大木桶里。
药汁辣得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他痛得绷紧,一开始还会大哭,妄图得到她的怜惜。
在发现哭没用后,他学会了死命咬唇,不在她面前泄露自己的情绪,只是偶尔喉咙里还是会漏出一两声呜咽。
后来,大约是五岁。
她扔过来一本边缘磨损的册子,语调毫无起伏地将首页内容念了一遍,只一遍。
“记不住,就死。”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就剩下练武,泡汤药,挨打,反复循环。
她每次回来,总会测试他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
若是不满意,他就会遭到一顿痛打。
达到她的标准了,就将下面的部分继续交给他。
偶尔心情好时,会随意扔点吃的给他。
这一包桂花糕,还是上周她来时带的,说是庆祝她终于不用继续找药材给他泡汤药了。
他不吃,倒不是舍不得。
只是担心她会像以前一样,在里面下毒罢了。
虽然毒不死他,但也免不了难受一阵,就干脆放着不吃。
不过,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东西日日来报道,还活蹦乱跳的样子,看来那个女人倒是难得好心没放毒。
叶烬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眼小猫。
按照他的性子,本该直接将它掐死。
它太弱了,指尖蓄起的一丝内劲,足以掐断这脆弱的颈骨。
可看着它的眼睛,动作却凝滞了。
琥珀色的底子,只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甚至,它还在试图笨拙的卖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捏着后颈皮的手指,莫名就松了力道。
他松开手,以为小东西会立刻跑开。
结果它竟又凑了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他。
叶烬野与它对视了三秒,喉结滚动,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想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他竟蠢到开始跟一只猫对话。
不料,蹲坐在地上的小东西,竟真的仰起头,无比清晰地回应了一声:“喵。”
叶烬野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听得懂?”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近荒谬的诧异。
他干脆拈起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蹲下身。
“叫两声,”他将糕点悬在它鼻尖上方,带着试探的诱哄,“这个,就是你的了。”
小猫的耳朵瞬间转向声音来源,湿漉漉的鼻头翕动着,紧紧盯着那点甜香的来源。
然后,它仰起脖子,无比配合地又叫了两声
叶烬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些孩子气道:“真的听得懂?你是妖嘛?”
不过这回,小猫却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道,只扒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看着糕点,又叫了两声。
“原来是碰巧啊。”他无趣地松开了手指。
桂花糕落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
小猫立刻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动。
叶烬野静静地看着,似乎这屋子里常年弥漫的阴冷味,都被这细碎的咀嚼声和暖融融的呼噜声冲淡了些。
“这是最后一块糕点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冷淡,“吃完,就走吧。”
小猫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吃完最后一点碎屑,它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地面上被灰尘弄脏的部分。
出乎意料地,没有离开,反而上前几步,用还未长齐的乳牙,轻轻咬住了他正要起身离开的裤脚。
力道很轻,叶烬野的身体却一僵,低头看去。
“我没别的了。”他声音更冷了些,试图抽回裤脚,“你再跟着,也没用。”
小猫仰着头,固执地咬着那点布料,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望着他。
一人一猫,在昏暗破败的屋子里,无声地对峙着。
窗外风呜咽着,远处隐约传来野狗争食的吠叫。
时间一点点流过,叶烬野先移开了视线,像是妥协了,声音低了下去:
“算了……你想待,就待着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它,走向屋内唯一那张冰冷的石床。
“总归,”他背对着那团小小的温暖,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知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找不到吃的,自己就会走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下他躺下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而地上那团橘白相间的小毛球,则试探着走到了石床边,寻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细微的呼噜声,再次轻轻响起,成了这平日死寂空间里,不一样的背景音。
叶烬野侧身躺着,紧绷的肩胛骨不知何时松缓下来,最终在那带着奇特安抚力的呼噜声中,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也就没看见,在他呼吸彻底平稳绵长之后,墙角那团看似睡熟的小毛球,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猫瞳在昏暗里闪过一丝极人性化的光。
林疏晚也就是小猫,看着他瘦削的背,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算是初步接触了。
她是一周前进入小世界。
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云栖山庄那位药罐子二小姐。
胎里带的毒,一副从会呼吸起就咯着血的破败身子骨。
原剧情里,这位娇小姐没活过八岁。
而她穿越过来的节点,正是这具身体被那场要命的风寒击倒,命悬一线的时候。
她进来后,自是不会死。
不过考虑到云栖山庄与反派所在的地方甚远。
因此,她就用了金手指进到一只三花猫的身体里,来靠近反派。
至于原主的身体,只能先选择保持植物人的状态沉睡。
反正原来的发展也是云栖山庄用着药材吊住那口气。
这一周里,她靠偷反派的糕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的底线。
直到今天,被他亲手逮住。
眼下也算是进入到反派的视线了。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月光偏移,那缕光从叶烬野脸上滑开,落到了她所在的角落。
林疏晚低下头,没控制住猫的本能,舔了舔自己前爪上有些凌乱的毛发,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