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五爷不是个没心肝的，自是瞧出了五福晋通身的疲倦，眼瞅着五福晋鬓发里面遮不住的银丝，还有骨瘦嶙峋的一张脸，五爷心里满是愧疚。
这趟回来，五爷发现五福晋变得沉默了，原本喜庆的圆脸变成了小尖脸，因为瘦，眼睛都显得大了。
比起从前，五福晋如今的小尖脸大眼睛，更符合五爷的审美，五爷虽然一直敬重五福晋，但是五爷在正院过夜的次数却很少。
上头有个宠爱乖孙、舍不得乖孙受委屈的太皇太后，这就让五爷后宅女眷的颜值在一众皇子之中独占鳌头，就连曾经的废太子，在这一点上，也是不能跟五爷比的。
太皇太后疼孙子，格格侍妾都是挑最好看的给五爷送去，这打一开始就拉高了五爷的审美，所以相貌喜庆里头带着点儿钝的五福晋，是真的没长在五爷的审美上。
身为皇子，五爷又没有委屈自己的道理，所以，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大婚多年，五福晋一直未曾有过身孕。
不过除此之外，五爷还真的就没有亏待过五福晋，五福晋膝下无出，五爷就把次子弘晊交给五福晋抚养，只要弘晊能够平安长大，那世子之位就轮不到别人。
五爷身边从来不缺宠妾，但是再怎么宠，也从来没有人能够撼动五福晋当家主母的地位。
刘侧福晋跟瓜尔佳侧福晋再得宠再能生，也一直安分得很，其他格格侍妾都更别说，这除了五福晋打理有方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五爷对五福晋当家主母的地位一直以来的认可。
五福晋这样的待遇，其实是让很多福晋羡慕的。
所以一直以来，五爷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五福晋。
是的，老九混了点儿九福晋也是个经不起事的，需要五福晋这个做嫂子的时不时拉扯拉扯，宜太妃也不是个省事儿的，五福晋也没少在婆婆跟前吃亏，但是……
他不是白白让五福晋付出的，他自认对得起五福晋。
但是这趟回京，五爷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对不起五福晋。
别的侍妾格格还是照样衣香鬓影、争奇斗艳，只有五福晋在明显地衰老，同他一样开始鬓生白发。
五爷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患难夫妻，什么又叫甘苦与共。
对白头偕老这个词，还不到三十岁的五爷，人生第一次有了体悟。
所以如今瞧着越来越符合自己曾经审美的瘦成小尖脸的五福晋，五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瞧着疲惫难掩、心事重重的五福晋，五爷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我在，别担心。”
不单单是今天，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欺负到他的妻子头上，即便是他的亲娘。
就算是背个不孝子、要断送前程，他也不会再让妻子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
五爷这话听得五福晋发愣，继而红了眼眶，再开口的时候，五福晋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有主子爷在，妾身……自是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话落在五爷耳中，又是一番羞愧，他将五福晋的手握得更紧了，顿了顿，然后道：“等忙过了这程子，爷能踏实回京了，到时候不拘阿哥格格，咱们多生几个，挑一两个送去慈宁宫抚养，太皇太后必然高兴。”
明明方才还能撑得住，可是此刻五福晋却怎么都撑不住了，登时眼泪就夺眶而出，她忙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呜呜”哭了起来。
虽然五爷一早做主让她抚养弘晊，她对弘晊也是视如己出，但是……
谁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哪怕有个闺女也好啊。
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生儿育女的指望，却不想五爷突然改了念头，不仅要跟她生儿育女，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为尚不存在的儿女铺路。
被太皇太后抚养长大的孩子，那自然天生就高人一等，女儿最低能得个和硕公主的封号，儿子也能做王爷。
所以……
这就是苦尽甘来吗？
五福晋没办法不喜极而泣，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这还是五爷头一次见到五福晋这般失态，她一直都是最端庄贤惠的，也从来都不争不抢，比起丈夫的怜爱温情，她好像更需要得到丈夫敬重信任，这样的性格好像天生就是来做当家主母的。
直到此刻，看着面前掩面而泣、哭得浑身发抖的五福晋，五爷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亏欠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