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上京市像一锅煮沸又强行盖上盖子的浓汤,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咕嘟咕嘟冒着危险的气泡。
医院的消毒水味在凌晨时分变得格外刺鼻。楚啸天回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秦雪趴在秦雨的床边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男士西装外套——那是赵天龙刚才送进去的。
这丫头,倒是心大。
楚啸天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他并不常抽烟,但今晚的事情有点多,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头缠绕在一起。
李沐阳这只笑面虎,竟然把手伸到了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如果不是今天恰巧撞见,秦雪姐妹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那个所谓的虎哥,不过是个探路的卒子。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赵天龙发来的定位信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昏暗的台球厅,烟雾缭绕,几个纹身大汉正围着一张球桌叫嚣。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是虎哥。
【先生,他们在“夜色”台球厅,只有七八个人。】
楚啸天回了一个字:【等。】
收起手机,他走出医院大门。凌晨两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偶尔飞驰而过。
“师傅,去静园茶社。”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个穿着普通甚至有点寒酸的年轻人,“小伙子,那地方大半夜的可不开门,而且……那种高档地方,这会儿去干嘛?”
“等人。”楚啸天闭上眼,不再多言。
司机撇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神经病”,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静园茶社位于上京的老城区,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园林建筑。即便是在深夜,这里也亮着几盏昏黄的仿古灯笼,透着一股幽静雅致的气息。
楚啸天下了车,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他并没有敲门,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围墙。这堵墙足有三米高,上面还装着防盗网。但他只是轻轻一跃,脚尖在墙面的凸起处点了两下,整个人就像一只轻盈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园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楚啸天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名为“听雨轩”的水榭前。
这里,就是明天约见白静的地方。但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既然白静自称孙老的关门弟子,又对《鬼谷玄医经》表现出兴趣,那这里一定藏着什么线索。
水榭的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屋里摆满了画架和宣纸。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楚啸天走到书桌前,随手翻动着桌上的草稿。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废弃的宣纸上。那上面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而是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一个八卦图,但中间却少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这图案……
楚啸天眉头紧锁。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鬼谷玄医经》的内容。
《鬼谷玄医经》包罗万象,除了医术,还涉及风水、玄学、机关术等。他记得在某一篇关于“药王谷”的记载中,似乎见过类似的标记。
难道白静和药王谷有关?
“谁?”
一声清冷的低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啸天反应极快,身体瞬间紧绷,猛地回身一拳轰出。
但他并没有用全力,只是试探。
对方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身形一晃,轻飘飘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直刺楚啸天的咽喉。
那是一支画笔。
但在对方手里,这支看似脆弱的画笔却比利刃还要锋利。
楚啸天偏头躲过,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一声痛呼,画笔掉落在地。
此时,月光正好洒进来,照亮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正是白静。
此刻,她正瞪着一双美目,愤怒地看着楚啸天,“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楚啸天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淡然,“走进来的。”
白静揉着手腕,眼神复杂,“楚先生果然身手不凡。深更半夜闯入女子闺房,这就是楚家的教养吗?”
“这里好像是茶社,不是闺房。”楚啸天指了指四周,“而且,白小姐似乎也没睡觉,一直在等我?”
白静一滞,随即冷笑一声,“我只是习惯在这里作画。倒是你,不请自来,想干什么?偷东西?”
“我是来看看,那个声称能修补古籍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楚啸天目光扫过桌上的画纸,“还是说,只是想利用我做点什么。”
白静走到桌边,将那张画着奇怪图案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楚先生多虑了。我说过,我是孙老的弟子,也是真的想帮你。至于信不信,由你。”
“那个图案,是什么意思?”楚啸天单刀直入。
白静动作一顿,背对着他,“随手涂鸦罢了。”
“随手涂鸦能画出药王谷的密令?”楚啸天声音低沉,“白静,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白静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竟然知道药王谷?”
“略知一二。”
白静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看来,老师没有看错人。你确实得到了真传。”
她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楚啸天,“打开看看。”
楚啸天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残缺的玉佩,形状古怪,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最关键的是,这块玉佩的缺口处,竟然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从小随身携带的玉佩,看起来完全吻合!
楚啸天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是他身世唯一的线索。从小到大,这块玉佩就一直跟着他,连养父都不知道来历。
“这是……”
“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白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块玉佩,名为‘玄天令’,是药王谷谷主的信物。二十年前,药王谷发生内乱,谷主失踪,玄天令一分为二。一半被叛徒夺走,另一半……下落不明。”
她指了指楚啸天胸口,“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那块,就是另一半。”
楚啸天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个被楚家抛弃的弃子,甚至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出这么一段隐秘。
“你是说,我是药王谷谷主的儿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白静说,“但现在的药王谷,已经被李家控制了。李沐阳之所以针对你,不仅仅是因为商业竞争,更是因为……他在找这块玉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李家会突然对付楚家?为什么李沐阳会对一本破医书感兴趣?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那你呢?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楚啸天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白静苦笑一声,“我是上一任谷主的养女。孙老当年也是药王谷的人,为了保护我,才隐姓埋名躲到了上京。我们一直在寻找少谷主,直到那天在拍卖会上看到你。”
原来如此。
楚啸天合上木盒,将它还给白静,“这个,你收着。”
“你不想要?”白静惊讶。
“既然是信物,放在你那里更安全。”楚啸天转身走向门口,“比起这个,我更感兴趣的是,明天怎么给李沐阳送一份大礼。”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明天上午十点,不用见了。今晚的话,我已经记住了。”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白静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握紧了手中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楚啸天……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
离开静园,楚啸天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夜色”台球厅。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台球厅里依然吵闹。
赵天龙带着几个心腹兄弟守在对面的巷子里,见楚啸天来了,立刻迎上来,“先生,那帮孙子还在里面喝酒打牌,一点防备都没有。”
“动手。”楚啸天只说了一个字。
“是!”
赵天龙一挥手,几个兄弟立刻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进去。
台球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谁特么找死啊?敢闯虎哥的地盘?”一个小混混拎着酒瓶子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砰!”
赵天龙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小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砸翻了一张球桌。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操!有人砸场子!兄弟们抄家伙!”
虎哥推开怀里的陪酒女,抓起桌上的台球杆,满脸狰狞地吼道。
顿时,十几个混混挥舞着球杆、酒瓶冲了上来。
赵天龙身后的兄弟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精锐,下手极狠。不到两分钟,地上就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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