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令李稽见过安国侯!”
“广陵左尉王宽,见过安国侯!”
“广陵右尉苏猛,见过安国侯!”
黄品没有如以往那样不讲究的虚礼,而是坦然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受了广陵三个主事人的见礼。
广陵与九江郡不同,邓宗明面上是叛军,实则是自己人。
相处起来可以怎么舒坦怎么来。
但广陵名义上还是听从咸阳那边的诏令,况且他北上也是擅自出兵。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人家给了颜面,就不能太过咄咄逼人。
最终做出什么抉择,是人家自己的事,眼下能一同抵御叛军就是好的。
而除却人情上,广陵周边皆起了叛军,唯独广陵能够坚守,单从这一点上,也值得黄品对他们的尊重。
坦然受了礼,关系便显得不那么亲近,算是公事公办。
往后人家真选咸阳那边,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虽说明知道咸阳那边注定长不了,可旁人却不清楚,该有的姿态就必须得有。
此外,替他们着想,也是为自己着想。
随着态势的变化,或许就因此时投桃报李的一个小小善举,三人没准就会重新做出选择。
待三人毕恭毕敬的行礼过后,黄品微微颔首道:“国难之时还能有如此忠心,诸位大善!”
挥手让短兵提过来几副甲胄,黄品微微一笑,继续道:“此为战时,没什么好物件能比得上合身的甲胄。
三位各自挑选一副适合自己的,当做本侯给的见面礼!”
“国侯所赐,稽不敢辞!”
广陵令李稽怕左右两个县尉拒绝,抢先应了一声。
随后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便再次对黄品躬身一礼,“稽与同僚乃受大秦俸禄供养,大秦有难自当挺身而出。”
直起身子将准备好的两本籍册双手递给黄品,李稽正色道:“先前国侯未至,吾等只能苦撑!
今有国侯领南军平叛,事急之下广陵自当听国侯调遣。
此是广陵户、仓与武库册书,请国侯过目!”
顿了顿,李稽对黄品谦然的再次躬身一礼,“两月来周遭尽叛,广陵之民虽有忠心,且出力共同拼死御敌,却也难免整日心惊胆颤。
稽自该将国侯所亲至的消息与宣众民,用以安抚与提振士气。
且县廷其他诸事也并不少,稽不能久陪国侯,还望国侯莫怪。”
说到这,李稽扭身朝左尉王宽拱拱手,“劳烦左尉伴着国侯,查验查验城邑。
若是有令,可安排人去县廷宣我与右尉。”
“此言有理,安抚民众为重中之重!
令与右尉不必分心于本侯!
若有不明之处本侯会前往县廷询问!”
对于李稽急着回县廷,黄品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还很是欣赏。
大敌当前没有藏私心,该怎么调配广陵都配合。
找个合理的借口回到县廷,又算是婉转的划了界限。
将左尉王宽留下,更是送了个人情。
王宽是王离的族人,即便传闻王离与他闹僵,却还是王宽留下陪同最适合,问起话来也更方便。
既有大局观,心思又很灵活。
所以黄品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目送着二人匆匆离开,黄品指了指城墙,示意王宽领着他去上边看看。
不过却实只看看,并没有立刻与王宽询问具体的事情。
待边走边看过籍册,黄品才在西门的城头上停下了脚步。
广陵虽不是郡治所在却是大县。
与小县不同,县尉分了左右两位。
左尉由郡尉任命,统管五百郡卒负责城防与水防。
右尉是由熟悉广陵的本地人担任,统领一千五百县卒,负责城内巡逻、渡口与牢狱的看管、以及其他一些杂事。
这还是寻常之时,广陵便有郡卒与县卒两千之数。
如今叛乱四起,又急招了三千青壮。
总兵力达到了五千。
但这让黄品产生了一个疑问,召平领三千叛军,是怎么敢围了广陵半个月的。
不过黄品依旧没急着开口对王宽询问。
而是又快速的翻了翻李稽给的籍册。
静下心仔细琢磨了片刻,黄品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广陵之所以是大县,皆因其位置。
一为大秦东南物资的集散地。
二为扼守大江北岸与北上驰道,既可北上又可南下渡江控制吴越之地。
说得夸张些,守住广陵就能守住江南。
而单靠两千的郡卒与县卒,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真正靠的是驻扎在广陵城外的五千水军。
李稽对水军只字未提,能用互不统属来解释。
可广陵造船的工坊可是受李稽管制。
而给的籍册中压根就没有工坊的籍册。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让黄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来广陵的目的除却奔着库仓,还有造船的工坊。
看这边的架势,广陵水军与广陵城里并非是一条心。
甚至召平敢以少打多的围城,恐怕与水军有所联络。
若是工坊被水军控制,相当于变相减少了己方的战船。
而打起水战,不怕广陵水军硬刚,就怕不敌之后四处逃散。
不过想到水战不是他所擅长,且广陵水军不敌想要四处逃散,也只能顺流往大海里跑。
黄品又将眉头舒展开,将籍册递给蒙直,面向王宽终是开口道:“可是与兄长联络过,你又是个什么打算。”
王宽见黄品终于开口,且还是以兄长称呼王离,先是长长舒了口气,随后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虽为一族却相隔太远。
哪能直接给我传信,都是咸阳的族人传些消息过来,并未叮嘱我什么。”
正了正神色,王宽继续道:“咸阳与河西再如何闹也是兄弟相争。
宽为王氏之人,岂能眼见着外人胆敢趁机作乱,自然是拼死到底。”
顿了顿,王宽对黄品一拱手,语气透着轻松道:“先前与郯县失了联络,心中多少还有些慌乱。
如今公子过来,自是大可安心。”
听王宽呼吸将公子两字咬的极重,黄品便明白了王宽的心意,微微颔首,问道:“嫂子与孩童是留在咸阳,还是在城内?
若是在城内,趁水路还算安稳,立刻安排上船赶往岭南。”
听了黄品的安排,王宽立刻既感激又如释重负。
此时让家小入岭南,那不是在押质子。
他还不够格。
而是黄品出自真心的照拂。
王宽哪里能拒绝,立刻躬身一礼,“多谢公子!
如此一来,宽便再无任何牵挂,只管随公子狠狠杀敌!”
黄品摆了摆手,“且若不是此时有众多外人,也是要喊你一声兄长的。
都是自家人,做这些乃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转过身望了一眼县廷的方向,黄品轻声继续道:“广陵令显然是心瞩咸阳。
不过平叛上却是你我袍泽。
待会儿你过去问问,都有谁愿将家小送去岭南。”
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宽,黄品面色一正,沉声道:“在此之前,先与我说说广陵水军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