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仙阁分阁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自从钱夫人将原本破败的小院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之后,连这里的主人都不忍心将它弄脏。柳垂莲平时喝酒的时候只在自己的卧室,再也没有大白天在院子里抱着酒瓶子一边傻笑一边哼歌的场景。
对于柳垂莲来说,酒就是她的生命,是她毕生的追求。关于巫庭鹤和鬼仙的事情,柳垂莲最多也就是在后面分析一下阵法、顺便给出出主意什么的,并不会上前线参与战斗行为。
——她的法术十分具有威胁性,城隍山和蓝荷那一战已经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这个酒蒙子。可如此胡乱施法的代价就是她的法力会很快枯竭,所以比起战斗,柳垂莲更适合做后勤和学术方面的支援。
这个定位让她轻松多了,平时除了研究、改进、维护一些阵法,就是抱着酒瓶子喝得昏天黑地。按理说今天应该像往常一样,红的白的啤的都摆在桌上,再来一盘子酒鬼花生,随便拌几个小凉菜,肉的素的都有的那种,再裹着被子懒洋洋地躺在烧得火热的炕头和冬日的阳光之间,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喝酒——这是她最喜欢的日常了。
可惜,到访的人让柳垂莲感觉今天的酒都不是味道了。
“表哥~啊~~”钟秋拿着一颗葡萄送到了对面英俊男子的嘴边,后者张口吃了下去, 同时将一颗樱桃递了过去,让表妹一口吃下。
——钟良是今天早上到的,作为百鬼众的领袖,同时作为两千五百年前钟家覆灭的起始,他和手下的百鬼众自然也要参与到这次行动中。对他和钟秋来说,能够查明当年钟家被陷害的原因,也是很重要的事情。自望海崖亮明身份以来,钟良和百鬼众一直都在追查鬼仙的事情,也取得了不少成效。如今当年的案子有了眉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巫庭鹤,钟良的目标就变成了清除三界中所有鬼仙。
这群被瘴气影响的怪物,本就不应该出现于世上。
在穆小雅开会的那天,钟良就收到了邀请,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如今他也来到了千柳镇,未来的战斗中,钟良将会作为向导,带领战斗部队潜入仙界。
而钟秋和时幽,将会作为战时的前锋——直到现在,钟秋和时幽仍旧是三界战力的顶点,宇文诗虽然有着龙珠和龙火,但并未经历化龙的最后一步,最多也就能算作半龙。或许宇文诗能够压时幽一头,但绝对不可能是钟秋的对手。
因为钟秋的大灾炎,可是切切实实地来自于一个真龙,她的龙火在目前为止的三界之中仍然是顶尖的。
所以穆小雅的计划就是,在哈雷先生的压龙大阵准备完成之前,就由钟秋和七圣直接面对巫庭鹤控制的龙,时幽则负责带领七圣处理有可能出现的、作为干扰的鬼仙们。
在时幽面前,鬼仙毫无威胁。
今天钟良来到这里,就是商量一下进攻的细节——穆小雅不打算将这件事闹得太大,最好能将影响范围控制在尽可能小的程度。
钟秋难得和表哥相处在一起,昨天晚上她就连夜做了一个完美的身体出来,就等着表哥来用了。钟秋不需要测量钟良的灵纹尺寸,对于表哥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分别了两千五百年的苦命鸳鸯如今重新聚到一起,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柳垂莲甚至都有些嫉妒——
“好吃么表哥?这是现代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水果。”
“拿到我们那个时代,肯定会卖得很好——要不然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俩也做水果生意吧。”
“都听表哥的~”
“对了,小情去哪了?”
“她呀,考试挂科了,正在准备补考呢。”
“小秋,你和女儿相处得多,告诉她不用太累,这两千四百多年我可攒了不少财富,养她三五千年还是没问题的。”
“那丫头才不会花你的钱呢,我们女儿可上进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和两人眉来眼去的亲密,拉丝的眼神时不时飞出一颗粉色的小心心,砸得柳垂莲满头都是包。可这还没完,当千柳镇第一酒鬼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将视线挪到另一边的时候,更是让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兄长大人,您喝茶。”
炕梢,女鬼阿凉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余冕的面前。余冕嗯了一声,将奶牛猫冰棒放在腿上,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小女与令弟成亲之时,没有拜见兄长大人,实在是心中有愧,希望兄长大人不要怪罪。”阿凉向余冕盈盈一拜,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待起身之时,阿凉捧起了一个盒子放在了余冕身边的小桌上,“匆忙之下未及准备,区区薄礼还望兄长大人不要嫌弃。”
余冕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十分精美的针织围巾,上面还有鳄鱼鳞片的花纹。阿凉的女红技术十分出色,能将鳄鱼鳞片织得惟妙惟肖且不显杂乱臃肿。
“……这是你亲手织的?”余冕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对针织类物品也很有兴趣,如此精妙的针法,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正是。”阿凉微微颔首,就算来到了现代,由于极少在世间走动,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古代的某一时期。对她来说,长兄如父,在自己和夫君都没有长辈的前提下,余冕这个大哥就是家里辈分最高的。
“非常漂亮,我很喜欢。”余冕说着将围巾搭在了脖子上,“谢谢。”
“你看,我就说我哥肯定会喜欢的。”侯赛因拉着阿凉的手坐下,“你的手艺都够开网店了,他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是兄长抬爱了,妾身这两下子还上不得台面。”阿凉十分谦虚,一点儿也看不出当初还是摄青鬼时的凶戾样子。
“你就是太谦虚了——哎,哥,过几天我俩在柳先生的房子装修完,咱哥俩喝一顿去?”
“嗯。”余冕仍旧惜字如金,但表情却难掩与弟弟重逢的喜悦。
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余冕和他的弟弟余弦——就是侯赛因侯师叔——也将作为主要战力之一,不过他们并不会被安排在正面战场,而是保护哈雷先生直到压龙大阵完成的时刻。
侯赛因和阿凉这对小……老两口之间弹出的粉色小心心更大,砸得柳垂莲晕头转向。更让她嫉妒的是,不管是钟秋还是阿凉,这两个女鬼的身材都是万里挑一——钟秋自不必说,一米八五,模特身材,该大的大该细的细,那张脸简直就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一样;阿凉容貌虽然逊色一些,但她的身材简直让柳垂莲恨不得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房梁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胸,安产型的腰胯,丰腴成熟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尽管看上去肉很多,但她的腰竟然比自己的还细!
柳垂莲自认为在侍仙阁里也算第一美人了,可跟这俩一比,立刻就掉到了第三名。
炕头和炕梢都看不得,柳垂莲索性将头转向了窗外——
遗憾的是,窗外也让人不得安宁。无论是雷翔和周堂香这对打打闹闹的小情侣,还是黎江、邱小梅这对下个月就要结婚的人鬼准夫妻——
整个侍仙阁分阁中,充满了爱情的甜腻。
柳垂莲是一口酒都喝不下去了,穿上羽绒服和棉鞋,可怜的酒鬼抱着心爱的酒瓶子,气哼哼地一路小跑到了侧屋。
侧屋同样是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就是面积比主屋小了点。柳垂莲来到二楼的露台,随便清理了一下积雪,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又拿出了一袋零食,一边吃一边自斟自饮。
——主屋和院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对于她这条单身狗来说,杀伤力实在是有点大。
半瓶二锅头下肚,柳垂莲打了个酒嗝,望着被白雪覆盖的、静谧的小镇,酒鬼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是几年前自己没有去协助除魔部的话,自己和未婚夫估计早就成为道侣了。自从未婚夫死在邪仙“凋零”的误伤中之后,柳垂莲整日以酒为伴。在这之前虽然也喝酒,但并没有喝得这样狠——其实柳垂莲一开始并不是很喜欢喝酒的,只是在未婚夫死后的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稳定,时常会看到一些往日的幻影——
未婚夫名叫随遇安,比自己大三岁。四年前那场战斗之后,柳垂莲做了很久的噩梦,不得已才用酒来麻醉自己。对她来说,随遇安是个最完美的男人——他不是最帅的,不是最强的,不是最有钱的,但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至于适合到什么程度——
拿柳垂莲自己的话来说,她已经将未婚夫当成了半个父亲。
可惜,这个最适合自己的九级修士,在当年邪仙“凋零”的鬼气之下几乎是当场魂飞魄散,连进入除魔部的手环的机会都没有。
经过这么久,柳垂莲对时幽仍有怨恨,但已经不像当年那么重了。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很多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甚至,连爱意也一样。
对人类来说,三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柳垂莲不知道自己的修为能活到多大岁数,可三年的时间,已经足以她对未婚夫的爱磨到所剩无几。
罢了,就这样吧。
命里没有的东西,求也求不来。
仰头闷了一口二锅头,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千柳镇第一酒鬼裹紧了羽绒服,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蓝荷并不在意柳垂莲会发现自己,她也是作为战斗成员之一被邀请来的。蓝荷的雷电法术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上,都能够在短时间内处理很多问题。
短发的九级修士知道这酒鬼肯定发现了自己的到来——虽然和这家伙不对付,但对方的实力方面,蓝荷还是很认可的。无论是法力的总量还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复合法术,再加上对各种法术理论基础的理解,柳垂莲都是侍仙阁的佼佼者。在蓝荷的眼中,从某种角度来说,柳垂莲比法圣曲知音要更加优秀。
可惜了,是个酒鬼。
“怎么着,还想跟我找个地方练练?”两人之间的拌嘴已经成为了常态,柳垂莲不打算和这家伙和解,至少想象不出与蓝荷和平相处的场景。
“老娘要保存实力,没工夫陪你玩。”蓝荷难得地没有说很过分的话,而是同样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了冤家的身边。
“那你过来干嘛的?”
“过来躲躲,下面待不了人了。”蓝荷也是逃上来的,楼下那几对的狗粮她算是吃得够够的了。
“看你那怂样,都三十一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柳垂莲哼了一声。
“你厉害,你这半个寡妇比我碰的男人多,行了呗?”
“好歹老娘也尝过男人味道了。”
“没噎死你个死女人。”
说着,楼下传来的阵阵欢笑声让两人陷入了沉默。良久,两个苦命的冤家对头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柳垂莲将酒瓶子递给了对方,后者默契地接过来猛灌了一口——
“呸!呕……这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