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
屋里正在抢救的人一愣,而紧接着酒店内又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刚刚安定不久的酒店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混乱,咒骂声哭叫声响成一片,屋子里卫生间内也闪起火光。
着火了,带病人走,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男子抬上担架,而那个秀气的服务员略一思索,一闪身也跟了上去。
最开始慌乱的还是七楼,跟刚才的哭闹声如出一辙,只不过人群更加慌乱,毕竟这次的烟雾更大,刺鼻的气味直呛嗓子,而一个房间里也隐约可见有火光。
脚步声、尖叫声、咳嗽声混成一团,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贴着天花板沉沉地压下来,熏得人眼眶发酸。
有人裹着浴袍赤脚跑,有人拖着行李箱连滚带爬,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被挤得贴在墙上,手里的布包掉了也没人捡。
刘东趁隙夹在人流中间,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卡在一对年轻情侣和一个弓着背咳嗽的中年男人之间。
他随着人流转过楼梯拐角,刚走到四楼,旁边的人群一挤,一股香气袭来。
啊……。
声音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娇憨,一个穿淡绿长裙的女子被挤得一歪,刚好挡在刘东面前,刘东本能的用手一扶,没想到女子的高跟鞋一歪,一下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女士?刘东一把扶住对方的胳膊,彬彬有礼的问道。
你这个人走路推人家干嘛?
女人一口好听的大阪口音,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楼道里应急灯昏黄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让人很难忽视的脸,鹅蛋脸,鼻梁挺而窄,鼻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俏。
眉形修得极细,眉峰上扬的弧度克制,眼尾却拖得长,微微吊梢,像工笔仕女图上用狼毫勾出来的那一笔。皮肤白得透光,脖颈纤长,锁骨的轮廓被绿色长裙的圆领半遮半露。
素净、淡雅、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对不起,对不起,人太多了,我没站稳。刘东知道自己并没有推她,刚好那时候她撞过来,他一扶,而后面的人一挤,碰到了她。
让一下,让一下!身后有人粗声喊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胖男人从刘东身后挤过来,肩膀狠狠撞在他背上。
你怎么样?还能走么?
刘东半侧过身,手臂横在女孩后面的扶手之间,替她挡开身后推涌的人群。他的手没有碰她的腰,礼貌且克制。
女孩咬了一下下唇,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吊梢长眼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踝。她扶着扶手缓缓蹲下身,动作柔得像一株被风压弯的柳条,绿色长裙的下摆铺散在楼梯上。
好像扭到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尾音拖得又软又长,那种软糯从舌尖滚出来,听着像撒娇,又像真疼。
她脱下那只黑色高跟鞋,一只脚从鞋里褪出来的时候,刘东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上去。
那只脚的脚背白得像瓷,弧线从脚踝收窄到脚趾,每一个关节都小巧而分明,五个脚趾排得整齐,趾甲上涂着一层豆蔻红的甲油,在昏暗光线下像几粒半透明的石榴籽,圆润润地停在脚趾尖。脚掌瘦而薄,白得晃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这种时候,一个正常男人不该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脚看第二眼。而他现在是个正常的、体面的、刚帮了别人一把的韩国商务客。
我扶你走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关切,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漠,这烟越来越大,不能在这儿耽搁。
女孩抬起头望着他,睫毛很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她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两下头。
麻烦你了……
她站起身的时候身体歪了歪,刘东伸手托住了她的肘弯,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线条很细,是那种皮肉紧实、骨节分明的细——常年锻炼的人,脂肪层极薄,肌肉贴着骨骼严丝合缝。
而她身上那阵香气这时候贴得更近了。混着一点温热的体香,像夏天的傍晚走进一间放满栀子花的房间。
刘东的鼻子微微收了一下,那气息软绵绵的,很淡很香,让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刘东扶着那女子下楼,楼梯间里黑烟愈浓,好在烟雾都在楼上的几层。
他用肩膀挡开拥挤的人群,把那个女子护在自己身侧。而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那阵栀子花香混着汗气贴着他的脖子往上爬。他闻得着了迷似的,脑子有些空,手顺着搀扶的动作滑下去,指尖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掌心。
对,就是那种很轻的,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女子的身子明显一僵,她抬起头,嘴巴微微张了张,像是要恼,那却只在鼻尖蹙起一小团褶皱。
她耳根蔓开淡粉色,侧脸的轮廓在应急灯暗光里像一块温过的羊脂玉,嗔怒地瞪了刘东一眼。
这一眼,既有一种薄怒,又有一种娇羞,趁着女人白玉无瑕的面容,端的是风情万种。
刘东心里那根弦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全是栀子花香,眼神里全是深深的迷醉。
我走不动了。
刚到二楼,女子便搂紧了他的胳膊,脸颊几乎贴在他肩头,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耳廓,又湿又热。
要不我背你吧?这样我们能快一些。这时候酒店内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稀疏的几个行动不便的人。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也好,麻烦你了。
刘东往台阶下迈了一步,蹲低了身子。女子趴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双臂从他脖子两侧环过,交握在他胸前,然后那两团柔软的便贴上了他的后背。
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浓淡相宜,刻意消弭人心戒备,谁也料不到,这副娇柔皮囊之下藏着索命杀招。
就在她环臂收拢之际,一双玉手好像不经意似的拂向刘东的脖子。
刘东动作毫无征兆陡然剧变,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早已等候这一刻。右手陡然向上一抓,抓住女人的头发骤然发力猛地向前一扯,然后肩膀一顶,一个背摔把女人扔了出去。
一声短促惊呼猝然自女子嘴里传出。
整个人顺着刘东肩头凌空翻甩,失重感瞬间裹挟住她,原本藏在指缝寒光一闪的细钢针拿捏不稳,一下甩了出去。
然而,伊娜调教出来的人,美色只是外衣,她们更是精通各种杀人的技巧,格斗经验也同样丰富。
女子身在半空失衡的时?,不见丝毫慌乱,腰腹猛然扭转,两条修长有力的长腿如同铁箍,一下绞住刘东的脖子。
这一招又快又狠,寻常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防不住。
可惜她遇见的是刘东,近身缠斗的经验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看穿她的企图。不等双腿彻底锁死,他借着甩飞对方的惯性,重心朝前猛冲,整个人顺着台阶向下重重一撞。
“嘭!”
女子来不及调整姿态,脑门重重磕在台阶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缠住刘东脖子的双腿软绵无力的松开。
呸,跟老子玩美人计,刘东骂道,顺势翻身下沉,稳稳骑在女人身上,右拳绷紧,刚要再补上一记。
千钧一发之际,脑后劲风突袭。
有人悄无声息摸至身后,利刃破风,直劈刘东后脑,显然是这个女人的帮手。
刘东汗毛骤然竖起,来不及完成这记重拳,求生本能驱使他猛地向侧面翻滚。
寒光擦着他的头皮劈落,一下砍在台阶扶手上,的一声火星四溅。
又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艹,全是漂亮娘们,倒是摸准老子软肋了!”
刘东低低骂了一声,手上却不曾有半分松懈,手脚动作疾如闪电,没有片刻停顿。
方才侧身翻滚躲开刀锋,身子正好躺在楼梯中间,两名女子杀手一上一下形成夹击,刘东处于劣势。
好在下面的女子脑门磕在台阶上,血肉模糊,还没清醒过来。
楼梯过道狭窄逼仄,上面的人重心悬空,亦是破绽。刘东一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脚腕,狠狠向下猛拽。
女子重心不稳,一声惊呼。身子不受控制向前倒下。她应变极快,手腕翻转,锋利短刀横斩向前,刀锋直奔刘东胸口,打算借力搏杀。
去你妈的骚娘们,刘东兔子蹬鹰,一脚踹在女人小肚子上。
呜……
沉闷的撞击声。
女子浑身一颤,口中溢出一声痛极的闷嚎,腹部剧烈绞痛,短刀“哐当”一声滚落台阶,身子向旁边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楼梯扶手之上。
刘东下手极狠,女人是来要他的命的,要不是他早有警觉,更是在触摸女子玉手的时候感受到对方掌间的一点薄茧,恐怕他早没命了。
对方以美色惑人,出手招招夺命,方才那枚淬毒钢针、当头劈下的利刃,半点容不得心慈手软。
一翻身,刘东大步上前,拳风呼啸,毫不留情砸在两个女人动人心魄的俏脸上、下颌、肋下。
重拳接连落下,骨肉碰撞的闷响在楼道此起彼伏,先前佯装崴脚的绿裙女子本就额头受创,此刻再遭重击,视线一片模糊,挣扎着想抬手反抗,手腕便被刘东牢牢抓住,用力一折。
只听见两声刺耳的“咔嚓”脆响。
腕骨直接被生生折断,如法炮制,另一个也同样对待。
两名女子手臂无力垂落,剧痛让她们浑身痉挛,再也握不住任何武器,所有搏杀招式尽数作废,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刘东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喘气,目光扫过楼梯上三两个没来得及下来的客人狠狠一瞪。
他不敢多做停留,抬脚跨过两名杀手,顺着楼梯继续向下。他清楚,对方的杀手绝不会只有这两个人,整栋酒店的陷阱,远没有结束。
对面楼上的伊娜却并不知道楼内发生的事,她从望远镜前直起身,楼下停车场的光景一览无余,救护车顶灯旋着蓝红交替的光,几个白大褂正把担架抬进后车厢。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抬上去的男人穿着身形瘦长,侧面轮廓和刘东有七八分像,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正是刚才穿的那套。不过还没等她确认清楚,就被酒店里冲出的人群遮住了视线。
“果然是个好办法。”
伊娜的唇角微微扬起,声音里裹着一丝冷笑,“把自己伪装成病人混进医院,趁乱金蝉脱壳,只可惜——”
她停了一下说,“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直跟得很稳。”
屋里空调机嗡嗡地吐着冷风,山田坐在沙发里,正慢条斯理地撕下身上的伪装贴皮,他从前是个精悍瘦削的忍者,如今却堆出一副圆滚滚的身材。
如果刘东在这一时之间也不会认出,对方是在定州一战时受伤用忍术逃掉,又在港岛终极一战的老对手山田。
“你是说,那个姓刘的会蠢到用这种办法脱身?”
伊娜转过脸来,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
山田没接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两指高,也不加冰,一仰脖灌下去,喉结在肥厚的脖颈间滚动了一下。
我是说这小子如果那么简单,也不会让你掉了一只脚,而我也跛了一条腿。山田淡淡一笑。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听说定州城外要不是你临阵跑得快,那小子也不会活到今天——”
“跑得快?”
山田笑得一脸横肉抖了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那是战术撤退,不像某些人,砍了一只脚就跟条疯狗似的追着人咬,追了好几年还没咬到。”
你……。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杀机迸现。
山田走到窗前,瞥了一眼楼下的救护车。担架已经关进后车厢,车门正要合拢,远处那两个樱花会的女杀手缀在人群边缘,影影绰绰。
“你的人要真失败了,就让我们情报总部接手吧。”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前,扔下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刀片似的剜人:
“樱花会……呵,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