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段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段凌云骑着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段家府邸的大门,马儿压根儿没停,一直狂奔到正厅前头的院子里头,他才使劲勒住了缰绳。
段凌云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守在院子里的两个护卫连忙跑过来扶他.
段凌云推开他们,自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
正厅里头灯火通明,亮堂堂的,段天德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手里头端着一杯茶。。
旁边坐着段家的六位长老,看到段凌云进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段凌云,你这是怎么啦?”段天德开口问道。
段凌云走进正厅,走到段天德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苏弃天要来段家。”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坐在右边第二位的一个长老站起来,发出一声巨响。
“苏弃天?他来段家干什么?”
段凌云就那么直直地跪在地上,脑袋低着,两个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我雇了暗影殿的杀手去抓欧阳冰云。失败了。苏弃天说,他已经给过段家机会了。他会亲自来段家。”
正厅里头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谁都没出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段凌云,又看着段天德。
段天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段凌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使劲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雇暗影殿的杀手去抓欧阳冰云?你疯了?”
段凌云看着段天德。
“我没疯。我只是想报仇。苏弃天废了我弟弟,段家赔了一百万灵石。我不甘心。”
段天德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段凌云脸上。
啪。
响声在正厅里回荡。
段凌云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歪到了一边,嘴角边上渗出了血来。
他捂着脸,没有说话。
“这一巴掌,是替段家打的。”
段天德收回手,站在段凌云面前。
“你知道他亲自来段家意味着什么吗?意思就是,段家从今天开始,可能就要从中州这块地界上彻底消失了。”
“就你一个人,把整个家族都给毁了。”
段凌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段天德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着在场的各位长老,声音很低。
“各位,咱们段家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主意就赶紧拿出来。”
话音刚落,段天风第一个开口:
段天风第一个张嘴就喊了起来:
“跑!赶紧连夜跑!段家在中州经营了好几代人,产业到处都是,可是产业没了以后还能再挣回来,人要是没了那就真的一切都没了。”
“家主,您带着族人们跑吧,跑到南州去,跑到海外去,离那个苏弃天越远越好。”
坐在他旁边的段天林摇了摇头。
他是段天德的另一个堂弟,修为是元婴初期,在段家专门负责跟外头联络的事儿,见过不少世面,说话也稳稳当当的。
“跑?段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妇孺老弱占了一大半。怎么跑?苏弃天的修为是化神中期,他要是想追,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到。”
段天风的脸涨得通红:“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求和。倾尽家财,向苏弃天求和。他收了天玄宗的五百万灵石,收了段家的一百万灵石,说明他不是嗜杀之人。只要段家拿出足够的诚意,他应该会放过我们。”
段天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头满满的都是不服气。
“足够的诚意?多少才算足够?一百万不够,两百万够不够?两百万不够,五百万够不够?段家的家产拢共也就值个千把万灵石,全给了他,段家以后吃什么?”
段天林还是看着段天德:“家主,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坐在右边最后面的一个长老开口了。
他叫段天云,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在段家辈分最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旦开口,连段天德都要认真听。
段天云说:“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经历过段家的三次大危机。”
“第一次是八十年前,段家的灵矿山被人抢了,差点断了粮。”
“第二次是五十年前,段家的商队在运输途中被劫,损失惨重。”
“第三次是三十年前,段家得罪了天玄宗,差点被灭门。三次危机,段家都挺过来了。但这一次不同。”
他稍微停了一下,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前三次的对手,都是人。只要段家拿出足够的诚意,就能化解。但苏弃天不是人,他是煞星。你们想过没有,他为什么亲自来?”
没有人说话。
段天云自己回答了。
“因为他要立威。天玄宗的事,中州各大势力都知道了,但那是听说。听说的事,过去了就忘了。他要让中州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得罪他的下场。”
段天林的脸色变了:“三叔公,您的意思是,苏弃天不会放过段家?”
段天云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不管他放不放过,段家都得拿出最大的诚意。”
“诚意到了,他也许放过。诚意不到,他一定不放过。”
正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段天德就那么站在主位前头,沉默了好长一阵子,一句话都没说。
“天林。”他开口了。
段天林站起来:“在。”
“你现在就去把段家所有的家产都清点一遍。灵石、灵矿、灵药、法器、商铺、宅院,一样都不许落下,全部给我登记造册。算清楚段家总共有多少家底。”
段天林的脸色变了一下:“家主,全部?”
“全部。”
段天德说,“清点完之后,拿出五成,作为给苏弃天的赔款。”
段天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拿出五成?段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呢,五成的家产拿出去给了别人,剩下的那五成够干什么用的?撑死了吃两年就没了!”
段天德转过身,看着段天风。
“那你说,拿多少够?”段天德问。
段天风的嘴张开又合上,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天德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天玄宗拿了五百万灵石,那是天玄宗的买命钱。段家之前已经拿了一百万,这次他亲自来,价格只会更高。”
他顿了一下:“五成,是底线。”
段天风听了这话,这才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了。
“天林,你再另外安排几个人,去天玄宗和丹塔那边求求情。天玄宗欠着苏弃天的人情,丹塔也欠着苏弃天的人情,让他们帮着段家在苏弃天面前说几句好话。”
段天林站起来,抱拳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段天德坐回椅子上。
议事厅里的长老们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