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行叹了一口气,继续念道:“.....如此种种,彼消我长、彼减我增,我罗湖派只需励精图治,有朝一日,终可独占十派盟鳌头....”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罗掌门竟惨死小贼沈一欢之手,大业未成、半道崩殂....”
“余惊闻之下,肝胆俱裂,旧疾复发,命不久矣...”
“......幸好此番谋划成功后,我派只需按部就班、日益图强即可,余只擅长阴谋诡计,再无用武之地.....”
“......特此,将全盘之谋划,告之吾兄,兄可承袭掌门之位,继续施行...”
“......其一:请吾兄多加结交盛会诸强,尤其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人士,可不吝财物,引为秘密客卿或供奉,最为妥当....”
“.......其二:既为拉拢一些各门派和散修高手,又为规避暗杀嫌疑,请吾兄对盛会期间死伤人员进行抚恤:死者,赐黄金二十两;伤者,赐黄金十两。”
“此,亦是掌门原本的计划,望吾兄明鉴。”
“......吾兄切莫要吝惜钱财。我罗湖派积累数百年,财富何等之巨,今日散百之一二,他日获益之大,不可想象....”
“.....另,当日劫掠云雾派,虽半途被云雾派雷长老抢回,但仍有一半藏与他处,共计三十万两黄金,几月前已秘密运回,藏至五湖楼。”
“.....吾兄若接任掌门,若寻不到掌门暗室秘钥万湖归流佩,可至大夫人房中寻觅,掌门常匆匆来去....”
“.....若还是寻不得,则可询问二夫人,二夫人目光锐利、聪慧机敏,或知晓一二....”
“.....吾兄听吾一言,掌门暗室虽秘藏我派最重要的典籍,但仅掌门一人掌握,未免明珠蒙尘,不若择其精要,广赐弟子,发扬光大....”
“......余泣血祈祷,愿我罗湖派长盛不衰,终有一日可称霸江湖.....”
淳行放下书信,强压心中的万丈惊涛,苦笑道:“落款一个李字,念完了...”
满场的人,俱是又惊又怒,哪里想到这《凤凰落宝会》背后,竟然这样一连串的阴谋诡计。
顿时,怒骂之声四面八方,爆裂开来。
“该死的罗湖派,该死的罗建豪...”
“无耻的花家、桓家,算什么武林四大世家....”
“杀人偿命!....”
“杀了他们....”
沈一欢四人八目对视,尽皆骇异,心中激起翻天巨浪。
因为这信,罗湖派今天恐怕有灭门之祸啊!
黄河帮帮主杨定邦,听得牙呲欲裂,悲怒不已。
廖览,黄河帮三号人物智囊,是他结拜义弟。黄河帮之所以,能发展至今,独揽中原地区黄河区域,大半功劳得益于廖览的聪慧。
杨定邦怒得双目愤火,朝着罗湖派的杨明,厉声叫道:“罗湖派、花家、桓家,竟然如此卑鄙,也配享誉江湖...”
“赔我义弟命来!”
挥动着双掌,《狂拳十二式》中一式“狂怒滔天”,扑向杨明、冯笑、桓世吉三人。
黄河帮的弟子,以及许多江湖人物,都恶狠狠地跟着冲了过去。
桓世吉面色冷峻,懊悔满盘计划被一封错投的书信毁了。
却未将杨定邦放在眼里,他正要扑过去迎击,却听“啪”的一声,身边急速冒起一阵浓密的绿烟来,快速扩散了一丈范围。
眼前都是绿雾、根本看不清人,桓世吉心中微惊,却感被身后猛地推了一把,身子不由自主地扑了一把。
他暗道:该死!
眼前绿雾中却传来一股强劲的掌力,桓世吉心中发狠,随手一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对方被震退,桓世吉也手臂微微发麻,正得意间,却两边几阵冷风刮来。
纵使桓世吉武功高超,但在一片看不见人影的绿雾中,几十把兵器胡乱挥砍、暗器肆意狂飞,他又如何能够抵挡!
“不好!”
绿雾中,桓世吉勉强挡了三剑两刀,欲要回逃,却是腹部一阵剧痛,被人刺了一剑。脚下一软,早又被几把刀剑刺中胸膛。
“啊!”
脸上又中了一把暗器,桓世吉惨呼着,跌翻在地。
绿雾越扩越大,转瞬已有三丈范围,顿时谁也看不见,只听见刀剑乱砍,惊慌失措地呼喊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罗湖派放毒雾了....”
“杀了他们,都杀了....”
躺在地上桓世吉,浑身痉挛颤抖,口鼻狂涌鲜血,满脸的惊惧和悔恨。
回天乏术的他,已醒悟过来:是花家冯笑,偷放了“绿雾浓”,借机逃走...
还无耻地推了自己一把,想借刀杀人...
桓世吉嘴角露出惨笑:是了,因为这次合作,竟然忘了,桓家和花家,素来不和....
随着绿雾的扩大,里面喝杀声,愈加惨烈,更多江湖中人见状,怒红了双眼,挥着武器,冲了进去。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同伴报仇啊....”
一些江湖中人,还略有理智,见状不对,便急速退离绿雾范围,等待雾散。
却听“啪啪啪”数声,这些拥挤的人群中,突然爆起十几团黑烟来,接着便是“啊”的胡乱惨叫声!
黑雾也不断扩大,将许多人罩在其中,立时传来连绵不绝的吆喝来,声音中又是惊慌,又是愤怒。
很快,三分之二的鳌占堂,已被黑雾笼罩住了,浓烈得伸手不见五指。
厉喝声、求饶声、咒骂声、惨叫声、愤怒声、暗器纷飞声、衣袂躲闪声、兵器敲击声、桌案碎裂声,无一不有,处处皆是。
黑雾中鳌占堂,更是乱成一片。
沈一欢眼尖,瞧见黑雾中有人不断倒地,而更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暗器,已射中许多人。
这些人颤抖着倒地,吐着黑血,快速倒地身亡了....
“呀,罗湖派、花家、桓家,还偷发剧毒暗器....”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小心!”
有人厉声叫道:“有人藏身人群中,胡乱杀人....”
鳌占堂顿时乱成一片,绿雾、黑雾之中,江湖中人惊惧不已,挥舞着武器,不让他人靠近。
一片厮杀声中,浓烟不断地出现,暗器乱飞、兵器胡砍。
一些胆小的、离门口近的,早已往门外逃去。
“走,快走!”
沈一欢听得清楚,是青衫会肥手仙猿刘嵩,急声呼唤弟子逃命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再不迟疑,躲开两枚暗器,拉着单婉儿的手,奔向门口。
“令白、淳行,快走!”
令白淳行也反应过来,也不再试图平息干戈,忙拍开胡乱劈来的刀剑,飞速跟着了上去。
四人逃出鳌占堂,门外已有百来号江湖人物,逃了出来,都颇为狼狈、神色急促。
不断有人,从门口披头散发地逃了出来,神色惊慌。
沈一欢单婉儿看着鳌占堂,里面已是黑雾密布,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兵器激斗、厉叫惨呼的声音。
单婉儿不由得浑身颤抖,沈一欢、令白、淳行面面相觑。
一场胡乱的厮杀,已不能幸免了...
沈一欢拉着单婉儿,急声叫道:“走,这些人杀疯了!”
刚走两步,便被七八个江湖中人拦住了去路。
个个面色不善,带头的魁梧汉子,冷声喝道:“单婉儿,说出那万湖归流佩的下落,饶你不死....”
话未说完,早已被一脸狠厉的沈一欢,急速挥剑削断了脑袋。
其他几人见状,恶念更胜,举着武器,怒吼着杀了上来。
“大伙一起上啊,杀了沈一欢,抓住单婉儿,那密室中的珍宝秘笈,大家伙平分....”
“罗湖派几百年积累的黄金啊,干这一单,十辈子不愁了....”
边上的江湖人物闻言,有的眼露贪婪,提着兵器,加入激斗中。也有的,胆小怕事,早已朝罗湖派大门逃去。
沈一欢恼怒不已,嘿嘿一笑,早已在令白、单婉儿还在踟蹰时,甩动扶疏剑,化作一道鬼影,剑光乱闪,斩杀了四五人。
令白和单婉儿这才如梦初醒,冲上来,一同跟对方激斗起来。
一时之间,扶疏剑和寂锋剑,剑芒闪烁,残肢断体,被削得抛飞半空,鲜血乱洒。
一连斩杀了近三十多人,眼前才空出一片空地来,地面已是尸体横呈。
沈一欢听到身后有人急速靠近,反手就是一剑,却见一个肥胖身影,极速闪避。
“停手,是我!”
几人抬头一看,正是青衫会的肥手仙猿刘嵩。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青衫会弟子。会主郑仲平更是保护在最中间。
身上带伤的郑仲平,朝沈一欢笑笑:“沈小哥,有时间来我云都坐坐....”
刘嵩面色紧张,挥手示意门人赶紧先走,拉着沈一欢,劝道:“带着单婉儿赶紧走...”
指着二十多个绕过鳌占堂、冲往罗湖派后宅的家伙,叹息道:“不要逞强,罗湖派完蛋了...”
“罗湖派的几百人,挡得住其他门派数千人吗?”
“有仇没仇,都会进去劫掠一番的....”
沈一欢面皮紧绷,拉住单婉儿,摇了摇头。单婉儿眼泪默默地流淌下来。
令白持着剑,面无表情。早已躲在一边的淳行,则已是双手合十悼念不已。
没错,数百年历史的罗湖派,要完蛋了!
自今日,江湖除名!
没有几个人会怜惜,只会懊悔没有及时赶回去分食血肉。
这,就是江湖!
虎狼丛生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