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位于西单的百货商场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装修和铺货。
大伯以60岁整的年纪再就业，出任商场总经理。
西单两层共计8000余平的商用楼里，商品琳琅满目，从食品到日用，从小玩具到自行车，从布料到衣服应有尽有。
除了京百二级站是商业固定的进货渠道外，来自家里罐头厂的水果罐头、猪肉罐头，服装厂的衣服、纺织厂的布料也都摆上了柜台。
大伯今天穿的一身笔挺但松垮的西装，李剑垚说修身的合适，但大伯有自己的想法。
张奕今天的头发跟牛犊子舔过一样，打了摩丝，满是梳子捋过的样子，向后背着。
从百货立项到正式开业，张奕从头跑到尾，可谓劳苦功高，现在是商场的副总，主管渠道和进货。
“可以嘛，这一身，看着有那么点样子了。
不过娟子马上要毕业了，要是分配到别的地方去，你咋办？”
作为知青小团体里没有考上大学的张奕，第一个实现了工作，虽然单位性质属于私营商业，但起步的职位可是不低的。
“要是分配到京城，那我们就不用动了，要是分配到别的单位去，娟子说就不去报道了，反正到时候垚哥你肯定能给安排个地方。”
别的人不知道李剑垚到底有多少产业，张奕还是摸清了一二的。
他这个家伙脑子灵活，情商也不低，李剑垚没刻意隐瞒，他也没有刻意去到处说。
不过两口子之间肯定是有过交流的，徐丽娟一个学财会的，又不指望非要向上爬去做官，所以去哪都是可以的。
而且以官场的上升路径来说，如果没有贵人扶持，单靠自身能力，怕是混迹多年也不一定会晋升那么一两级。
反倒是和李剑垚这边既是同村，李剑垚和张奕的关系又不错，所以这会儿提这一嘴怕也是两口子有了决定了。
李剑垚想了想，把张奕拉倒了一边。
“娟子要是被分配到京城之外，你就让她别去报道了。
医院那边过些日子也可以营业了，让她去财务处直接上班就是了。
这样你们两口子也算正式都留在京城了，你也不用操心换不换地方的问题。
你觉得咋样？”
张奕咧嘴一笑，
“垚哥，按说这种事是求人的，你好歹让我们两口子带孩子上门拜访一下，然后请你吃个饭的，你再给娟子琢磨个好去处才是。
这也太突然了！”
“得了，别耍嘴了，下一次见你我都不知道是啥时候，等你们吭哧瘪肚的再提怕是医院的岗位都满了。
红山那边倒是有岗位需求，但这不得让你们牛郎织女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一回？
再说了，娟儿给我叫声哥，你小子也跟我大伯从头到尾把百货开起来了，又是咱村儿的姑爷，没那么多弯弯绕。”
“得嘞，那我们改天带着虎子去家里蹭饭去，可别嫌弃！
我先去看看，要放鞭炮了。”
鞭炮一响，百货正式算是开始营业，图的一个开门红。
满地的红纸屑洒落着，两侧李剑垚让韩建平淘弄来的花篮摆放着，迎接着第一波看热闹的客人。
和国营商场售货员站在柜台里面，商品摆在橱窗里和售货员身后的模式不同，这间商场里客人可以和商品零距离接触。
不买就摸摸也不要紧，穿着统一的服装的售货员耐心的给客人解释用途、价格，优势。
足足160个售货员，每个单独的铺位前都有人站着。
收银、仓库、后勤加起来也有将近80人。
这下给京城直接解决就业就有200多人。
这其中，商业系统给了名额，大院儿那边给了名额，公安、工商、区府这些都给了些名额。
售货员的岗位，大部分都是女工，谁家还没个亲戚待业的？
干商业，人情世故上必须给到位。
大伯也是老江湖，在跑手续的同时就把这些关系都理清了，该承诺的，如今也都兑现了。
商场人流如织，这种崭新的可以接触商品的模式，让很多人光是逛起来就不想走，上上下下的都想逛一圈儿。
有的甚至已经逛了两圈儿了。
这就导致外面很快开始限流，这两层老建筑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人同时在商场里活动。
开门迎客，谁都能来，所以里面也不都是专门来买东西的。
现在人娱乐项目少，光看不买的人也是不少，也有可能是囊中羞涩，真的买不了。
李剑垚早就注意到一波又一波的小年轻也挤了进来。
这种商品直面顾客，人还多的情况下，发生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有售货员很快发现有人往衣服里塞东西，这种情况也很早就培训过，不会说什么偷不偷的，而是直接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这位顾客，您拿那件要是觉得合适，我这给您开票，您去前面柜台结账之后就可以拿走了。”
按说正常人被点出来也就要么放下，要么买单了。
可年轻人不咋正常，以为受到了针对，或是心虚，马上开启了混混模式。
“什么破玩意！老子还不稀罕呢！”
售货员一步上前拿回商品，很自然的白了人一眼。
混混自然是不讲道理的，讲道理就不混了。
售货员的白眼强烈的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售货员培训过，是尽量不和客人发生争吵，无论买不买东西。
不然售货员里这么多关系户，也不都是跟几十年后一样这些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凡事都能忍让的。
两人从争吵变成了争斗，开启了推搡，李剑垚离的不远，挤开人群在小年轻抬手要打女售货员的时间精准的抓住了这小子的胳膊。
“买东西就买东西，别在里面闹事。”
“你特么谁啊！”
看着又高又大的李剑垚，这货居然不怂。
李剑垚咧嘴一笑。
“你别管我是谁，你要是来买东西，咱们商场欢迎，光看不买也欢迎。
但是如果要闹事，不行。
这样，你要是非要练练，咱们出去，我陪你过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