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消散，白光再次笼罩。
陈云峥、古苍月、烈焚天三人同时感到身体一轻，眼前景象急速变幻。
等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
荒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阴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地是龟裂的黑色泥土，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但那些山峰的形状怪异，如同巨兽的獠牙。
三人并肩而立，目光扫视四周。
古苍月的手按在剑柄上，面色凝重。
他的神识探了出去，但荒原似乎无边无际，神识所及之处，全是同样的荒芜。
烈焚天握着赤焰刀，赤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那气息阴冷、腐朽，与他体内的火焰之力格格不入。
陈云峥站在最后面，面色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荒原，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里是幻境，但极为真实，甚至能模拟出痛觉和灵力消耗。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天穹之上传来。
“第二项考核：心性。”
声音落下，荒原开始震动。
起初是轻微的颤抖，如同远处有巨兽在行走。
然后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上的黑色泥土被震得跳了起来，龟裂的缝隙中冒出黑色的雾气。
陈云峥抬起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线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扩散，覆盖了整个地平线，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是妖兽和魔物。
无穷无尽的妖兽和魔物。
跑在最前面的是身形如牛犊大小的黑色妖狼，双眼血红，獠牙外翻，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
它们的身后，是体型更加庞大的妖兽——三丈高的黑熊，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双头蛇在地面上游走，速度快如闪电；还有长着翅膀的魔禽，遮天蔽日，从空中俯冲而下。
妖兽和魔物混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末日降临。
古苍月的脸色变了。
他的神识粗略一扫，就发现这些妖兽魔物的数量至少在数万以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气息不弱——最低的也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
领头的那些，气息已经达到了三阶，甚至还有几道四阶的气息混杂其中。
“这是……”烈焚天握紧了赤焰刀，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怎么打？就算是金丹修士来了，也扛不住这么多！”
他看向古苍月，古苍月的脸色也很难看。
陈云峥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些妖兽魔物的形态，让他想起了在昆仑山脉得到古剑守护时，从剑中看到的那段记忆。
玄天在星空深处，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魔物，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
那不是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现在，他站在了同样的战场上。
妖兽魔物已经冲到了近前。
跑在最前面的黑色妖狼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烈焚天扑去。
烈焚天怒吼一声，赤焰刀横扫，一道赤红色的刀气将那头妖狼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落在他的衣袍上，滚烫刺目。
古苍月也拔剑了。
他的剑法凌厉，一剑刺穿一头妖狼的头颅，剑光再闪，又斩杀了扑上来的两头。
陈云峥没有急着出手。
他看着那些涌来的妖兽魔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他想起了玄天。
想起了那位在星空深处独自面对无尽魔物的剑修，想起了他那句“我手中剑，名为守护”。
心念一动，一柄古剑从袖中飞出，落入掌心。
古剑守护。
剑身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剑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剑柄处刻着两个古字——守护。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陈云峥心中的战意。
陈云峥握紧剑柄，纵身而起，冲进了妖兽魔物之中。
剑光如雪。
一剑横扫，数十头妖狼被斩成两段。
一剑直刺，一头三丈高的黑熊被洞穿头颅。
一剑斜斩，双头蛇的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他冲杀在妖兽魔物最密集的地方，剑光所过之处，妖兽魔物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黑色的血液、红色的血液、绿色的血液，各种颜色的液体飞溅，将他的青衫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用剑意，没有用离火印，没有用任何超出筑基期的手段。
他只是用剑。
用最基础、最纯粹的剑法，一剑一剑地斩杀。
那些妖兽魔物的攻击落在他身上，他侧身避开，或是用剑格挡。
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在密密麻麻的妖兽群中穿梭，如同一条游鱼，没有一道攻击能碰到他。
古苍月看着他冲进兽群，瞳孔猛然收缩。
“他疯了？”古苍月咬牙，一剑斩杀扑上来的妖狼，“这么冲进去，找死！”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更多的妖兽已经扑了上来。
他挥剑格挡，剑光在身前织成一张网，将妖兽挡在外面。
但妖兽太多了，杀了一头，又有十头扑上来。
烈焚天也在浴血奋战。赤焰刀上的火焰纹路亮到了极致，每一刀劈出，都有一片妖兽被点燃。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他的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妖兽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最初是二阶妖兽，后来出现了三阶，甚至有几头四阶的魔物在外围游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像是在等待时机。
古苍月的左臂被一头妖狼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他咬牙将那头妖狼震开，伤口处的血肉翻卷，疼痛钻心。
烈焚天的后背被一头魔禽的爪子划了一道口子，衣袍碎裂，鲜血染红了后背。
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两人都感觉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幻境，这里的伤痛是真实的，灵力消耗也是真实的。
如果在这里被杀死，可能真的会死。
陈云峥还在杀。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快、准、狠。
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妖兽的血液，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一头四阶魔物终于动了。
它身形如虎，通体漆黑，双眼如同两团鬼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它从兽群后方冲出，速度极快，直奔烈焚天。
烈焚天脸色大变，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退了数丈，虎口崩裂，赤焰刀差点脱手飞出。
那头魔物再次扑上来，张开巨口，朝他的头颅咬去。
烈焚天来不及躲闪，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阴冷、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卑贱的人族，你还算有几分天赋。”
烈焚天浑身一震，他看向那头魔物，魔物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投靠我们，会让你拥有和我们一样强大的力量。”魔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你不是很想变强吗？你不是一直想超越所有人吗？加入我们，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烈焚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身上多处受伤，再来几轮攻击，他必死无疑。
投降？还是战死？
他想起自己修炼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想起他发誓要成为最强修士的誓言。
他不想死。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投降。”
话音落下，那头魔物停止了攻击，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妖兽也纷纷退开，给烈焚天让出一条路。
烈焚天低着头，不敢看古苍月和陈云峥。
古苍月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一沉。
他没有时间评判烈焚天，因为他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头魔物。
那魔物身形高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幽火。
它没有攻击，而是站在古苍月面前，开口说话了。
“你很不错，有野心，有实力，有城府。”
古苍月握紧了剑，但没有动手。
“但你现在还不够强。”魔物的声音低沉，“留在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退一步，活下去，等你有足够的实力，再来报仇。”
古苍月目光闪动。
他知道魔物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魔物，只有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急速后退，剑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扑上来的妖兽挡开。
他的身形快速移动，朝战场边缘退去。
“等我的实力足够强大，我一定会回来。”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到时候，杀光你们。”
他退出了战场核心，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
妖兽魔物追了一段，便不再追，转而朝陈云峥涌去。
陈云峥还在杀。
他的身边已经堆满了妖兽魔物的尸体，堆积如山。
他的青衫被血液浸透，分不清哪些是妖兽的，哪些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受伤。
他只是被血染红了。
一头魔物出现在他面前。
那魔物的形态与其他魔物不同，它身形修长，如同一道黑影，双眼是深邃的紫色，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它没有攻击，而是悬浮在陈云峥面前，开口了。
“你很强。”魔物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但你一个人，能杀多少？十万？百万？无穷无尽，你杀不完的。”
陈云峥看着它，没有说话。
“投降吧。”魔物说，“加入我们，你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你的剑法，你的道心，在我们这里可以得到更大的发挥。我们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陈云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手中剑，名为守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击杀一切危害蓝星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话音落下，他举起古剑守护。
剑身上的光芒猛然爆发，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光芒——剑意。
守护的剑意。
那股剑意如同太阳般炽烈，如同山岳般厚重，如同海洋般浩瀚。
它不是为了杀戮而存在，而是为了保护而存在。
魔物的紫色瞳孔猛然收缩。
“你——”
陈云峥一剑劈下。
剑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将那头魔物从中间劈成两半。
魔物的身体在剑光中消融，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然后彻底消散。
就在魔物消散的瞬间，整个荒原上的所有妖兽魔物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开始消散。
一头接一头，一片接一片，如同沙雕被风吹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几息之间，数万妖兽魔物全部消失。
荒原恢复了死寂。
只有陈云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地上，手持古剑守护，衣袍染血，面色平静。
古苍月站在战场边缘，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烈焚天站在投降的位置，低着头，不敢抬头。
天穹之上，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项考核，心性。”
“赤炎宗烈焚天，心性恐惧，委身妖魔，淘汰。”
烈焚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白光已经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不……我只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白光一闪，他消失在了荒原中。
殿外，赤炎宗的弟子们看到烈焚天被传送出来，脸色大变。
烈焚天落在殿门前，踉跄了几步，面色灰白，眼中满是羞愧和不甘。
宏大的声音继续响起。
“古月宗古苍月，面对危机，虽懂得隐忍蛰伏，以待时机，终究不敢直面危机，棋差一着，留待观察。”
古苍月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天机宗陈云山，直面大恐怖而心性坚韧，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心性优秀，通过。”
陈云峥收剑入鞘，负手而立。
古苍月看着他，目光复杂。
荒原开始消散，白光再次笼罩。
第三项考核，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