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退后!”神蛮一步踏前,碧蓝眼眸中神光暴涨,周身金色神纹亮起,新生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形成一圈淡金色的神圣光晕,将她与身后的柳青云、殇笼罩其中。
“让我来!正好试试这新力量!”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新得神根带来的强大力量感,让她面对这恐怖景象也毫无惧色。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吼——!!!”
“嗷——!!!”
“嗬啊啊——!!!”
不知是哪一尊墓碑怪物发出了第一声咆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下一刻,整个墓碑广场彻底沸腾,成千上万的墓碑怪物,迈着或诡异的步伐,铺天盖地,毫无章法地朝着孤悬的高台,疯狂冲来。
它们所过之处,地面剧震,死气冲天,将本就昏暗的殿宇渲染得如同地狱,杀气凝成实质的阴风,呼啸着席卷整个空间。
冲在最前的一批怪物,它们挥舞着青铜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与浓烈的黑雾,攻向高台边缘的神蛮。
“来得好!”
神蛮娇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三叉戟爆发出璀璨的金色神光,悍然迎上。
一戟横扫,金色戟芒呈扇形迸发,蕴含着雷霆神力,这一戟的威能远超以往。
“嗤嗤嗤——!”
冲在最前的七八头墓碑怪物,与金色戟芒接触的瞬间,青铜身躯便被轻易斩断,瞬间湮灭。
神蛮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一击的威力,新生的神力不仅磅礴,似乎对这些蕴含死气的怪物还有着某种克制效果。
她精神大振,战戟舞动如风,化作一团金色的风暴,冲入怪物群中,所过之处,戟影纵横,金光闪耀,一头头墓碑怪物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她的动作流畅而有力,神力如臂使指,与之前殇献祭时的那种借用感截然不同,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柳青云在后方看得心神激荡,神蛮此刻展现出的战力,虽然可能不如之前侍神状态下那般具有压倒性,但更加灵动持久。
他也没有闲着,尽管伤势不轻,依旧催动玉炁之力,无数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巧妙地在神蛮周围布下层层障碍,绊倒后续涌来的怪物,为神蛮创造更好的战斗环境,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
殇在一旁紧张地观战,看到神蛮如此神勇,眼中露出欣慰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担忧,因为他能感觉到,神蛮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消耗也极快,而且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果然,神蛮在连续斩杀了数十头怪物后,呼吸开始微微急促,新得神根,力量运用尚未达到圆融,如此高强度的爆发,对她也是不小的负担。
而且,那些被斩杀的怪物湮灭后,其残留的死气似乎弥漫在空气中,无形中侵蚀着神蛮的神光护体,虽然暂时无碍,但久战必然不利。
更糟糕的是,脚下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轰!轰!轰!”
他们脚下的高台,乃至周围大片的青铜地面,开始发生更加恐怖的异变。
一块块平整的青铜地砖,砖面猛然隆起扭曲,边缘裂开,伸出一条条覆盖着青铜甲壳与绿色纹路,宛如巨型蜘蛛般的节肢长腿。
砖面中央陡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环形利齿,不断旋转开合的狰狞巨口。
一块块地砖,竟然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庞大,行动迅捷的青铜地蛛。
这些地蛛从四面八方的地面站起,它们的节肢移动时发出密集的“咔哒咔哒”声,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围拢过来。
巨口张开,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幽绿色巨型蛛网,从空中、从地面,罩向神蛮和柳青云。
与此同时,殿宇两侧,那些需要数人合抱,雕刻着无数上古浮雕的青铜巨柱,此刻也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柱身如同巨蟒般剧烈扭动,表面的浮雕仿佛重组,一根根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的青铜手臂,从柱身上疯狂延伸出来,手指锋利如刀爪。
柱身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睁开一只冰冷无情的眼睛,下方则是不断开合的獠牙巨口,整体化作了一条条青铜蜈蚣。
他们扭动着百手百口的可怖身躯,如同一条条从地狱爬出的金属魔物,从两侧的阴影中蜿蜒扑出。
它们的攻击范围极广,如狂风暴雨般砸落的手臂,伺机吞噬的巨口,以及喷射的毒液,瞬间让战局变得极其复杂危险。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整个青铜殿宇,目之所及的一切,此刻全都化作了狰狞恐怖的青铜怪物。
它们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死亡囚笼,将柳青云三人彻底围困在了高台之上,那神手天椁之前。
“该死!怎么没完没了!”
神蛮一戟劈碎一张罩来的蛛网,反手刺穿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地蛛,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条柱蜈蚣砸下的利爪,脸上已满是细密汗珠。
即便神力恢复,面对这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强的怪物潮,她也感到了压力。
柳青云更是压力山大,他的藤蔓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显得捉襟见肘,不断被腐蚀撕碎,他本身伤势不轻,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殇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神蛮和柳青云陷入苦战。
三人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最终,背靠背,退无可退地站在了神手天椁之前,后背甚至能感受到棺椁散发出的微凉与那搏动的绿光。
而诡异的是,当他们的身体触碰到棺椁时,那些疯狂进攻,仿佛要将他们撕成碎片的青铜怪物潮,竟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它们拥挤在高台之下,摩肩接踵,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獠牙巨口不断开合,喷吐着腥臭的气息,肢体不安地躁动着,发出威胁的低吼,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交响。
但,没有一只怪物,敢踏上高台最后一级台阶,敢踏入棺椁丈许之内的那条无形界线。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条绝对的,令它们灵魂都为之恐惧的禁忌。
“呼……呼……它们……不敢上来?”神蛮剧烈喘息着,持戟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台下那密密麻麻的怪物海洋,心有余悸。
柳青云也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的棺椁,是因为这神手天椁,还是因为棺中那个吸收了无根石的宋凌朝?
然而,不等他们细细思索或庆幸。
“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以无可阻挡之势,从殿宇最深处,从那些怪物涌来的方向轰然传来。
那声音初时如万马奔腾,随即变成海啸山崩,最后竟如同整个世界的哀嚎倾覆。
紧接着,三人感觉到脚下高台开始疯狂震颤,整个庞大的青铜殿宇都在摇晃。
空气中,一股浓烈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从殿宇深处奔涌而来,瞬间压过了所有怪物散发的死气。
这气息无比熟悉,且比之前在结界外感受到的,更加恐怖,更加纯粹,更加充满恶意。
柳青云脸色骤变,嘶声道:“是那黑色海水!它进来了!”
话音刚落。
“哗——!!!!!!!”
如同冥河倒灌,黄泉决堤。
无穷无尽,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湮灭与腐蚀气息的海水,如同接天连地的黑色死亡之墙,从殿宇深处的每一个通道,每一个裂缝,甚至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中,狂涌而出。
黑色的怒涛奔腾咆哮,卷起千重死亡之浪,所过之处,那些青铜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吼,就被这恐怖的死亡海水瞬间吞没,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海水无视一切阻碍,以淹没万物,终结一切的姿态,朝着高台所在,轰然拍来。
高达数百丈的灭世巨浪,遮蔽了穹顶,填满了整个视野,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然砸下。
“结阵!拼死一搏!”柳青云嘶声怒吼,声音因为绝望而扭曲。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最后的本源,残破的镇元钟被他强行召出,以自身精血为引,化作一口巨钟虚影,笼罩三人。
神蛮也将所有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三叉戟,湛蓝神光混合着金色神纹冲天而起,化作一层厚实的神盾,她眼神决绝,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殇那一点微弱的光点也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化作细密的锁链虚影交织成网。
三人倾尽所有,构筑了这最后的,悲壮而脆弱的三重防线。
黑色的灭世之浪,轰然而至。
“轰——!!!!!!!”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响。
柳青云以生命与精血催动的镇元钟虚影,在接触黑色巨浪的瞬间,便剧烈变形,钟身上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噗——!”柳青云狂喷鲜血,七窍溢血,意识瞬间模糊。
神蛮的神盾在黑色海水绝对的力量面前,迅速消融,她闷哼连连,脸庞扭曲,神纹光芒急剧黯淡。
殇那锁链交织的最后一层防御,更是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在接触的刹那就被彻底湮灭,他那本就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颤,光芒几乎熄灭,飘摇欲坠。
“撑住啊——!!!”神蛮嘴角溢血,嘶声呐喊。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法则面前,意志与呐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黑色海水持续不断的冲击与腐蚀下。
“砰——!!!!!”
最后的,终结般的脆响。
镇元钟的虚影,连同内侧的神盾,彻底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纷飞的光之碎片,然后被汹涌的黑色海水一卷,彻底吞噬,湮灭无踪。
柳青云猛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白玉神手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两眼一黑,几近晕死过去。
神蛮也被狂暴的死亡水流狠狠卷起,狠狠摔在棺椁旁的青铜地面上,神力彻底涣散,神纹黯淡无光,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
殇的身体,也如同狂风中的最后烛火,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色的冥海怒涛,失去了所有阻挡,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朝着瘫倒在地,失去意识的三人,以及那依旧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暗金棺椁,轰然扑下。
然而,就在冥海怒涛触及棺椁,触及三人的前一个刹那。
时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定格。
一点深邃纯粹的绝对之黑,毫无征兆地,在三人眼前,在棺椁之前,在灭世怒涛的锋镝之处,凭空浮现。
它迅速扩散,化作一道仿佛水墨交融的,边缘流淌大道符文的黑色神环,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悄然旋转开来。
那扑面而来,足以湮灭万物的黑色海水,在触及神环覆盖范围的瞬间,仿佛遭遇了不可逾越的天堑,被一股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伟力,强行隔绝。
接着海水沿着神环的圆形边缘,向着两侧,向后上方,温顺地分流而去。
神环之内,以棺椁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地,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领域。
神蛮、柳青云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恢复了短暂的意识。
模糊的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那静静悬浮的黑色神环,以及神环之外,那奔腾咆哮,却被迫分离的黑色死亡之海。
得救了……是谁……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二人缓缓地转过头,望向那力量的源头,望向那奇迹诞生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