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麻利地往后挪了挪屁股，明旭侧身坐在三轮车后架上，两条小腿耷拉着，勉强够不到踏板。
“风间，妮妮，正男，阿呆，走啦！”小新大喊，“回家吃饭！”
一群小萝卜头呼啦啦地跑了出去，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远。
道场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字匾额，用袖子擦了擦灰，重新挂回墙上。
岩铁那几个徒弟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扶起自家师傅。
“师、师傅，咱们……”
岩铁推开他们，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那个五岁小孩早就没影了。
“李师傅，”他哑着嗓子问，“那孩子……到底是谁？”
李离把匾额扶正，回头看了他一眼。
“野原明旭。”他说，“我徒弟。”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野原新之助。”
岩铁愣了一下。
“那个……骑三轮车的那个？难不成。。”
岩铁心里一惊，现在小孩子都这么可怕的吗？
李离没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过看着几小只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吐槽，小新，虽然不怎么学习，但是，这小子对于这边的剑道也是很强的。
岩铁看着他们离开的影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向李离：“李师傅，我们...我们认栽了。”他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满是羞愧与后怕交织的神色，“这武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来了。”
说完，他朝着李离拱了拱手，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想要甩开他们的搀扶，但是一甩开，差点摔一跤，最后没办法，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挤出了武馆的门，那背影狼狈不堪，与来时的嚣张气焰判若两人。
道场里，李离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走到墙边，再次仔细端详着那块被震落又重新挂好的“武”字匾额，虽然边角有些破损，但那股苍劲有力的气势依旧还在。
他喃喃自语道：“二十年的基业，差点就毁于一旦啊...还好，还好有小旭。嘶~要不是上次跟小旭切磋的时候，硬接了小旭一拳，今天我打你跟打玩一样！”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道场，落在榻榻米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李离走到道场中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明旭小小的身影和岩铁被击飞时留下的痕迹。他想起明旭刚才那句“叔叔，对不起，我得回家吃饭了”，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起被刚才的打斗弄得有些狼藉的道场。
几个之前被打倒的徒弟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身上还有些疼痛，但看着师傅平静的神情和那块重新挂好的匾额，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敬佩。
......
几小只都跟着他们回家了，这次，他们在野原家玩。
当天晚上，野原家。
“我回来了——”广志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公文包随手往一旁一扔，“好累啊……今天开会开了一下午……”
“你回来啦。”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正好，准备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咖喱，旁边是刚蒸好的米饭。
小新和明旭已经规规矩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空碗。
风间、妮妮、正男，阿呆也都在，一个个坐得笔直，眼巴巴看着那锅咖喱。
“……怎么这么多人？”广志愣住了。
“今天发生了很厉害的事哦，老爸！”小新兴奋地挥着勺子，“小旭把一个很大很大的叔叔摔飞了！砰——！飞了这么远！”
他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的风间。
“喂喂喂！”广志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向明旭，“小旭？你又把大人摔飞了？哎？我怎么说又？”
明旭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咖喱锅，听到爸爸问话，才抬头“嗯”了一声。
“有人来武馆踢馆。”他简单地说，“师傅叫我过去。”
“踢馆？！”广志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多危险啊！你才五岁！怎么能让你——”
“吃饭了吃饭了。”美冴端着味噌汤走过来，打断了广志的话，“都别说了，先吃饭。”
作为父母，她理解广志的意思，但是，作为野原明旭的母亲，美伢看着明旭的眼神格外的温柔，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呢。
她给每个人盛了饭，又挨个浇上咖喱。
明旭的碗里多放了两块肉。
“妈妈，”明旭抬头看她。
“打架可以，”美冴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盛饭，“但不能耽误吃饭，要注意身体。记住了吗？”
明旭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
明旭没有反驳的意思，这是父母的爱，他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广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看了看自己老婆那张淡定的脸，又看了看大儿子那张认真吃饭的脸，再看看小儿子那张跃跃欲试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那个……美冴啊，”他小心翼翼地说，“小旭才五岁，跟大人动手是不是有点……”
“对面是踢馆的。”美冴夹了一块胡萝卜，“又不是小旭去惹事，而且，你儿子什么样的，你不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小旭什么时候干过？”
“话是这么说没错……”
“而且师傅叫他的。”美冴又说，“李离师傅有分寸，不会让小旭吃亏。”
广志想了想那个平时笑眯眯的家伙，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
“老爸好啰嗦哦。”小新嘴里塞满了咖喱，含含糊糊地说，“小旭超厉害的！下次我也要去看！”
平常小新过去的时候，基本都已经结束了，这次刚好看到，小新也是格外的激动呢。
“你去看什么看！”广志瞪他。
“给小旭加油啊！”小新理所当然地说，“小旭飞人的时候，我在旁边喊‘小旭加油’！然后‘砰——！’”
他又开始比划，差点把咖喱汤甩到风间脸上。
“新之助！你小心点啦！”风间躲闪着，有些不满的直呼其名了。
“可是真的好厉害……”正男还在回味，“那么大一个人，一下子就飞出去了……”
妮妮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旭好帅气哦……可惜，是沙希的。”说着妮妮撇撇嘴。
......
广志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又看了看旁边淡定吃饭的大儿子，再看看那边给孩子们添饭的老婆，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也没受伤。
而且……
他看了看明旭碗里那两块明显比别人多的肉，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孩子，倒是挺给他爹长脸的。
“对了，小旭。”广志开口问，“那个被你摔飞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明旭抬起头，想了想。
“没什么问题，我收了力的，顶多疼几天吧。”明旭摊摊手，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
广志沉默了一下。
“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小新抢着回答，“那个人看起来好害怕的样子！”
“你又知道了？”
“因为我是天才嘛！”
“你只是个小笨蛋。”
“老爸好过分！”
餐桌上乱糟糟的，咖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明旭低头扒着饭，嘴角微微弯了弯。
学武之前，李离师傅就告诫过他，真正的强大，不是为了打败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和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爸爸斗嘴的小新，又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妈妈，最后看了看刚刚下班回家、满脸疲惫却还在笑的老爸。
嗯。
他想。
今天也保护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