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寒冬比去年更加寒冷，京城的百姓好歹第一批用上了羊毛衫和毯子这样的新式御寒物件儿，总算没有传出太多老弱病残被冻死的消息，北方其他几个州府也因为俞浅浅和姜莘莘这边铺货铺得快，冬天也没冻死什么人。
至于南方的地界，原本也不是每年都有大雪，甚至许多江河常年不结冰，而且田地里常年都不缺绿色，只是如今适合在冬天生长、收获的菜蔬品种还是少了些，只有江南更加往南的地方，才能一整年都吃上绿叶子菜。
而整个南方因为雨水丰沛气候湿润，冬天的寒冷呈现出跟北方截然不同的湿冷，虽然不容易冻死人，但一场风寒也十分要了命。
姜莘莘正在着手安排施粥赠药的事宜，即便是在这种看似规矩没有那么严谨的世界里，施粥赠药之举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做成的，更何况她手里没有那么多现成的人手，眼下只能往各个城市周边的佛寺、道观之类的地方捐赠粮食和药材，又另外添一笔香油钱。
齐姝打听到姜莘莘在施粥赠药之后，也顾不得跟公孙鄞闹别扭了，赶紧向姜莘莘表示她也能出一份力。
姜莘莘欣然接受齐姝的好意，还提了一些自己觉得需要注意的事项：“稍微有些名气的佛寺，基本上都能占据一座或者周边数座山头，也不缺良田，平日里还有各方善信捐赠香油钱，做法事也能有收益，所以每年几乎还有盈余，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而道观一般规模不大，就算占据一座山头，也有善信供养，但总得来说不如佛寺来得富贵，所以一般我更加青睐道观。”
齐姝笑道：“原来姜小姐你信道啊。”
姜莘莘则纠正道：“不是我信道，而是和尚出事的概率原本就比道士要高，佛道两家几乎都讲究不食荤腥，看你看那些个和尚们，一旦上了些年岁，往往就是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不太放心。”
齐姝有些懂姜莘莘的意思了，也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去跟她亲娘安太妃说说。
姜莘莘只给齐姝提了些建议，并没有收下齐姝送过来的银钱，她自己能做的工作，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然而齐姝回宫的时候，竟然迎面撞见了几个道士。
原本因为姜莘莘的话，对道士有了几分偏向的她，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皇宫里的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之后，并没有往齐旻招来道士炼丹求长生的事情上面想，还以为这些道士进宫只是为了开解齐旻心中的郁结。
她可是听说了，齐旻至今不能忘怀当年东宫吞噬了先太子妃，还有长信侯夫人和长信侯世子母子的大火。
齐姝把这些事情对自己的亲娘安太妃一说，没想到就看到安太妃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唏嘘跟可惜，“我的儿，你以为那些道长进宫仅仅是为了开解皇帝？依我看，是皇帝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儿已经非人力可及，所以不得不求仙问道！”
齐旻可不是齐昇，就算端坐龙椅十几年，也有些心虚，腰板儿都挺不直。
齐旻先帝这一脉的正统，哪怕上位之事搞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自己身上还有污名，可他依旧是个有手段、有头脑的正经皇帝，只是已经肉眼可见坏了的身子骨儿，实在是给他拖了后腿。
安太妃在宫中多年，皇宫里还有哪个地方没有她安插的人手不成？
就算齐旻把自己的寝宫围得严严实实，可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露出来，至少皇宫里每天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安太妃就没有理由得不到消息。
而齐旻的身体状况，不用安太妃启用安插在太医院里的，只凭她自己一双眼睛，还能看不出来？
安太妃虽然入宫已久，但经历过先帝晚年重病在身薨逝的时候，后来，后宫里陆陆续续没了那么多先帝的嫔妃，齐旻虽然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可他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以及如今已经不见多少血色的嘴唇，无一不在说明他的身体状况甚至算得上糟糕……
好在齐旻有个亲儿子，如今还正式起名为齐煜，又册封了太子，正位东宫，只是暂时没有养在宫中也不算什么了。
所以安太妃干脆直接对齐姝说道：“我那未来女婿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少师，你作为太子的亲姑奶奶，也该多去看望一二，回来跟皇帝说说也是好的。”
齐姝听了安太妃的话也没反对，反而因为想到了齐旻自小的遭遇，对比宝儿，不禁叹息一声：“他们父子俩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
安太妃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还哪路神仙，分明是先帝不做人！”
安太妃对先帝是万分看不上的，她的年岁也只比魏严的爱人戚容音大上两三岁罢了，当年的先帝，差点儿都能做她祖父了，甚至她入宫走的也是跟戚容音差不多的路子，都是因为先帝不希望他们这样的大世家跟东宫走得太近。
齐姝心里对先帝也有不少怨怼，奈何身为亲女儿，这些话不好轻易说出口，就只能含糊一二了，“说的也是。”
想了想，安太妃又开始关注齐姝跟公孙鄞之间的情谊了，“看你每次回宫都不太高兴，怎么，那公孙鄞竟然敢对你有什么微词不成？”
齐姝只觉得心里有些苦涩的东西蔓延出来，原本她没想过跟自己的母亲说起这些，可眼下她的朋友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根本顾不上她这点儿儿女私情，她也是没办法了，在安太妃的再三催促下，终于苦笑着开了口：“我以为我们是真的两情相悦，可被皇上赐了婚之后，我们好像反而失去了从前的默契……”
安太妃见女儿这副如同雨水打过的鹌鹑一般，真是心痛急了，拉过齐姝就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我的好女儿，论身份，你是先帝唯一的公主，是当今的亲姑姑；论人品，你在边关也曾亲手为那些兵痞子解除过病痛；论才华，你自幼冰雪聪明，就连医术都是手到擒来！”
“他公孙鄞的确在儒生之中颇有清名，可毕竟只是一介白身，只如今侥幸做了太子少师罢了，如何敢给你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