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修看着眼前趴在地上,那火红的狐尾无力垂在洒落于地面的那滩血迹上,连化形都维持不住的颜玉溯,眉眼处的震惊是怎么也遮掩不住,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一样,他想开口说话,却半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不知道,这重回九重天的代价是颜玉溯的一尾。
宁修抱着宁丞的手紧了又紧,他胸口处还贴着帝清尸身散去后化作的一枚刻有纹路的种子。
在决定不顾那所谓的世间难得两全法后,他亲眼看着帝清的尸身在他怀里散出白芒,逐渐消散,只余下一枚莹白的种子,连同消散的,还有帝渊的尸身。
宁修想上前半步,但不等他有所动作,化为狐形的颜玉溯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素日最为爱惜的尾巴,此刻也是杂乱不堪,他仰头看了眼宁修,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宁修心中所想,装作无事的模样,甩了甩尾尖,带出一星半点儿的血迹,声音有些虚弱,却足够清晰:“嘘,早点完事早点送宁丞前去补足灵魂。”
说罢,颜玉溯便在前面带了路。
这人情,不是给宁修的。
宁修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思绪,他抬了脚步跟在颜玉溯的身后,却在脚步踏在那滩血液上时,微微停顿了番,随后又慢慢续上。
等到了地方,宁修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番这处四季如春的泉池,便按照颜玉溯所说,将那枚莹白的种子放在了池面上。
种子并未沉底,反而是无风自动,慢慢飘到了池面中央,带着池面水纹泛起细细的波动。
“走吧,这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将人唤醒的,去临华殿。”颜玉溯看着抱着宁丞尸身,半跪在池边的宁修,还是出了声拉回了宁修的思绪。
宁修抱着宁丞起了身,跟在颜玉溯的身后离开了这处泉池。
到了略显熟悉的临华殿,那被压在心底的话,又在踏入临华殿的那一刻,就一句一句翻涌在耳侧,压的宁修耳朵嗡鸣。
将宁丞放在床榻上后,耳边响起了颜玉溯的声:“你本就重伤未愈,若要救他,便得先撕裂神魂,用你的神魂为引,去重聚宁丞的神魂,往后宁丞若死,你亦活不了,你可想好了?”
一如从前宁丞救了宁修一样,宁修身死,宁丞也会跟着一起死,如今只不过是反过来了。
宁修看着颜玉溯,眼也不眨,他张了张口,想要发出声音,胸腔处像是被锋利的刀割裂了一般,他努力的想发出音节。
半晌后,才有了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生生刮出的血,“开始吧。”
颜玉溯盯着他看了一瞬,那双狐狸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并不意外宁修的回答,他甚至也不清楚如今这个状态的宁修,能否承受的住撕裂神魂带来的痛楚与后果。
可他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该说的他都说过了,宁修不死心,那也只能放任他去撞了南墙。
颜玉溯将方法教给了宁修,便转身守在了临华殿的门口。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光与声。
临华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床榻前的两抹身影。
宁修垂眸看着满身是血的宁丞,已经没了眼泪的他,也只不过是眼尾泛红,他指尖落在宁丞的眉眼处,声音哑到极点:“哥,就让小修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不用想,他都知道如果宁丞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会是何等的生气,又会是何等的装了满腔的无可奈何。
但是他真的不愿意面对这所谓的世间难得两全法。
就当他任性吧。
就让他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宁修慢慢的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顺着他的经脉,一寸寸往外撕扯血肉。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宁修指尖微颤。
但他没有停下了动作。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那便没了回头路。
不论生死,他都只能朝前走。
下一瞬,宁修只觉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人用钝刀生生将他的神魂从中间劈了开来。
痛。
难以形容的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最深处、从灵魂的每一条纹路开始,一寸寸被撕开。他的视线瞬间被血色淹没,耳边嗡鸣一片,所有声音都被这撕裂般的剧痛压得粉碎。
宁修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床榻前,他硬生生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的神魂,在那一刻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缝隙刚一出现,便迅速被一股阴冷的虚空之力侵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试图将他的神魂彻底扯碎。
不能……散……
宁修嘴角溢出血液,滴答滴答落在临华殿的砖块上,与他喉间细碎的闷哼声纠缠在一起,让宁修呼吸都是一滞。
他按照颜玉溯教的法诀,将那被撕裂开的一缕神魂,从本体上硬生生扯出。
这一下,比刚才更痛。
血雾再也没压制住从宁修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宁丞的面容上。
宁修指节死死的扣住床沿,稳着自己的身躯,
他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只能尽量稳住身躯,心里默念颜玉溯教给他的法诀。
法诀落下的刹那,那缕被撕裂出的神魂,骤然爆发出一道微弱的光。
那光并不耀眼,却极其顽固,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宁修的识海深处,缓缓延伸出去。
穿过临华殿厚重的殿墙,穿过九重天层层云海,穿过无数时光与空间的缝隙。
那是一条,通往宁丞残魂所在之地的路。
宁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那缕光带着,一路向下坠。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从前的画面纷纷杂杂,将宁修彻底淹没。
每看到一幕,那缕延伸出去的魂线,便亮一分。
与此同时,他本体的神魂,也暗一分。
不够。
他能感觉到,宁丞的魂散得太碎了,碎到连这一缕牵引都难以尽数聚拢。
宁修染了血的唇角一点点扬起,他不曾睁开眼,只继续重复分解神魂的动作。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自己的命在赌。
疼痛像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他的视线彻底被血色吞没,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延伸出去的魂线,终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触碰到了一点极微弱的光。
那光很小,很碎,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在察觉到那点熟悉的气息顺着魂线朝着宁丞而聚时,宁修那因撕裂神魂而模糊的意识,彻底稳不住。
宁修扣在床沿的指尖没能再支撑了他的身躯,他的身躯直直朝后倒去,彻底陷入黑暗。
……
宁修在黑暗里浮浮沉沉,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也记不清自己是谁,要去哪里。
他只漫无目的的在黑暗里漫步。
宁修也记不清他在黑暗里行走了多久。
他好似不知疲倦,就那么一直一直走着,任由黑暗消磨了他的意识,洞穿他的身躯。
就在宁修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他忽然听到了一点极轻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畔。
“……小修。”
宁修脚步一顿。
小修?
在叫谁?
他停在了原处,眉目微微皱起。
熟悉却又陌生的称呼让他下意识抵触着黑暗的侵蚀,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小修。”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些,像是从黑暗的某个方向,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顺着那无形的推力,落在了他的耳畔。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宁修的心,莫名一紧。
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向他挤压过来。
宁修指尖无意识的抚上心口处,那里的心跳从起初的沉寂,到慢悠悠的跳动一下,随后便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跳动,似是有什么自灵魂深处苏醒了一般,带动着沉寂的心脏不住地跳动。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声的“小修”。
这一次,宁修莫名的觉得这声“小修”是在唤自己。
心口处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瞬间带着他的心脏出现细细密密的酸痛感,如潮般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将在黑暗中的宁修覆盖。
宁修指尖攥紧衣领处,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却还是本能地吐出了两个字:“……谁?”
声音很轻,很哑,几乎刚一出口就被黑暗吞没。
可那声音像是听见了。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帝清。”
那声音在宁修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对方就站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人的模样。
可宁修回头,身后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帝清?
谁?
宁修有些喘不过气。
不对。
不对。
他应该记得的,他应该记得帝清。
可帝清是谁?
宁修怔在原地。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来自哪,要去哪。
许是许久得不到宁修的回答,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小修,我在等你回来。”
宁修微微回神。
等我?
为什么等我?
等我去哪?
宁修皱着眉,任由心口处的情绪不断翻涌,他声音还带着哑意:“我认识你吗?”
一句“我认识你吗”落在黑暗里,不曾激起半分涟漪,却叫那道声音再次叹了一声。
“认识的,小修。”
何止认识。
你还睡过。
宁修垂下眼眸,潜意识里思维在告诉他,这是真的,可脑海里却只有一片虚无。
半晌,宁修才掀了眼皮,问了句:“我要去哪?”
“有光的地方。”
宁修扫视了一圈。
这里除了黑暗就还是黑暗。
光?
哪里有光?
宁修下意识地抬头,又低头,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没有一点星子,没有一丝亮色,连他自己的手,都仿佛要融进这片黑暗里。
“这里没有光。”他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与茫然。
在宁修的声音刚落,帝清的声音带着笃定,便从四面八方传递了过来:“有。”
宁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黑暗里,看不清一点,只能凭借感觉,才知道那是自己的手。
那,光在哪?
“在……情……活……散……”
耳边,帝清的声音开始逐渐听不真切。
什么活?
宁修怔在原地。
他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要去哪?
谁在说话?
不。
不对。
没有人说话。
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宁修眼底的神色逐渐沦为麻木,他慢慢抬了脚步,想要继续在黑暗里前行。
“小……小修。”
不真切的声音经过几番凝实,帝清的声音弱了几分,却还是清晰中带了几分急切的意味,想要阻止宁修继续落下去的脚步。
宁修抬起的脚步于半空中凝滞,他皱了眉,似是有些不解。
是谁?
好熟悉的声音。
“小修,闭上眼,去问问你的心,光在哪?”
宁修听见这句话,怔了一瞬。
问心?
他本能地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心……早就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连心跳都变得若有若无,哪里还能给出答案。
可不知为何,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笃定。
闭上眼,去问问你的心,光在哪。
宁修沉默了片刻,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没有变,仍旧从四面八方压来,仿佛要将他的存在一点点磨碎。
他屏住呼吸,将注意力从外界抽离,试图去触碰那被他遗忘了的、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他听见了很多声音。
听见了那一声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话的“小修”。
嘈嘈杂杂声音从模糊到清晰。
每清晰一分,宁修的眉目便紧皱一分。
小修,哥哥退不得,哥哥得为你杀出一条血路,送你离开这里,哥哥一定会护你周全。
我是你兄长,护你周全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小修,哥哥是雪狼狼王,父母拼死带出来的雪狼一族,哥哥得守,哥哥退不得,哥哥若退,如何对得起雪狼一族死去的族兄族弟?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双亲?
躲孤身后,孤乃战神燕王,护你一人,足矣。
小修,求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小修,我长你数万年之久,但从未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如何去爱,又如何去恨。
甘愿死在小修手里。
小修,你亲亲我好不好。
那些被撕裂神魂时一并扯碎的记忆,像被强行塞回胸腔的碎片,一寸寸扎进他的意识里。每一块碎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每一次拼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
宁修指尖微微颤抖。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耳朵嗡鸣。
本该是分不清出自谁口的话语,可偏偏此刻,宁修却能一下就分辨出,哪句话是同一人所说。
可他依旧记不起声音主人的名字。
宁修收回了踏出去的脚步,指尖攥着衣领,弯了腰大口喘着气。
不该忘。
不能忘。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苏醒。
不是光,却比光更耀眼。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住的东西。
它从他的灵魂深处,一点点向上蔓延,将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地方,重新点燃。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了无数层黑暗,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小修,回回头好不好?”
回头?
宁修下意识回了头,睁了眼,可看到的,自然是无边的黑暗。
耳边又是一阵阵让他听不清话语的声音,却唯独一声声“小修”是那般的清晰。
仿佛有人隔着无数层时空,固执地唤他。
这些嘈嘈杂杂的声音起先还杂乱不堪,叫人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再往后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宁修心口处再次蔓延起密密麻麻的酸痛叫他喘不过气。
“帝……帝清。”宁修捂着心口,从干涩的喉咙挤出了两个音节。
那一刻,耳边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只余了一声异常温柔的声音。
“我在。”
宁修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单纯地“在黑暗里走路”。
他是在走一条,从生到死的路。
而此刻,有人想将他唤回,想让他从死路走向生路。
那声“我在”,像是一根线,从他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神魂深处,缓缓穿了过去,将那些快要散掉的碎片一点点串起来。
那一瞬间,宁修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抹光亮自心底升起,撕碎了那蔓延从外面蔓延至心底的黑暗。
那光并不耀眼,却顽固得惊人。
它从心口一点一点往外扩散,像冰雪下悄然滋长的嫩芽,顶着厚重的黑,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随着那缕光的扩散,原本压得他几乎窒息的黑暗,开始一寸寸退去。
耳边原本杂乱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帝清那一声“我在”,在意识深处反复回响。
那声音,不再遥远,不再飘忽。
它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在他心底。
“帝清……”宁修喃喃,声音依旧干涩,却不再空洞,“你说的‘光’……”
“就是这个?”
黑暗里,帝清轻轻“嗯”了一声:“是。”
“是你不想死的那一点心。”
“是你还想再看一眼你哥的那点念。”
“是你听到我叫你,会回头的那点情。”
“也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还愿意,再跟我走一段路的那点意。”
宁修指尖微微一颤。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颗原本沉寂的心,仿佛被这缕光点亮了,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跳动起来。
“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走了。”
帝清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轻的笑意:“那就走吧。”
“这次,别再往前走。”
“往回走。”
宁修闭上眼。
他不再去看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再去想自己走了多久、还能走多远。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往“身后”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脚下不再是虚无。
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地面,稳稳托住了他。
紧接着,是第二步。
第三步。
每迈出一步,胸口的那缕光就亮一分,耳边的声音也清晰一分。
一句句“小修”带着令人沉溺的语调,在他耳边不断地响起。
宁修不再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在黑暗里,往回走。
每走一步,黑暗就淡一分。
每走一步,胸口的光就亮一分。
每走一步,他那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神魂,就被那根“线”多串起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厚重的墨色,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再往前一步——
“小修。”
那声音,很近。
很近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
宁修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顶,是雕花的梁柱,是半透的纱帐。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淡典雅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头很痛,神魂像被人用钝刀反复碾过,可那种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窒息感,已经不见了。
“小修。”
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从黑暗深处传来,而是清清楚楚,从他身侧响起。
宁修侧过头。
床榻边,帝清半跪在地,白衣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依旧是那般温柔。
他就那么看着宁修,眼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心疼、庆幸、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着的害怕。
“你终于,”帝清低声道,声音沙哑,“醒了。”
在看到帝清的那一刹那,被黑暗吞噬的记忆,彻底随着意识的苏醒而回归。
宁修看着帝清一袭白衣沾染了血迹,他甚至都没有去问帝清是何时苏醒的,又是怎么来这儿的,他只抬了指尖握住那温热的手,声音低哑:“怎么回事?”
帝清任由了宁修指尖微微收紧,在自己手上留下青白的印记,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宁修的眉尾处,眼底的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没什么。”
帝清的指尖又落在了宁修的唇角,指尖微顿,帝清收回了手,才低垂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描淡写的补了句:“跟帝渊打了一架而已。”
同源共生。
便是复活,也是捆绑在一起的。
宁修握着帝清的指尖又紧了半分,他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结果才刚有了动作,就见帝清前倾了身躯,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处,做了搀扶状。
“你……”宁修皱了眉,似是在思考从何问起。
看着宁修坐起了身,帝清才收回了搀扶的那只手,他对上了宁修的目光,稳了语调,主动搭了腔:“我没事,只是轻伤。”
几个字便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与帝渊之间的事情,帝清话语顿了顿,便转移了话题,“我回来后,见你迟迟不醒,又怕宁丞神魂不稳,便自作主张让颜玉溯先带他去了小世界。”
话说到这儿,帝清又看了眼宁修的神色,确保宁修眉眼处没有不悦的意思后,才敢垂了眼眸,继续开口:“你神魂不稳,险些溃散,虽然已经苏醒,但是这些日子还是得好好修养。”
宁修就那么看着帝清,半晌也不说话。
帝清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宁修的声音,在看过去时,就刚好与宁修的目光对上,带了点询问的意味,轻轻上扬了语调:“小修?”
宁修看着依旧是半跪在床边的帝清,抬了指尖,落在帝清的眉眼处。
明明满腔话语堵在心口处,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最后满腔话语也只先挤出了个“帝清”二字。
帝清身体前倾,一如往日一般,回了句:“我在。”
许是看出了宁修复杂的情绪,帝清只带出了点轻笑,微微仰头,唇落在宁修的手边,“小修,你亲亲我好不好。”
疑问的语调,是陈述的话语。
就好似,帝清笃定了此刻的宁修,不会拒绝了他的话语。
唇齿纠缠之际,再次溢散出些许喘息,与一句轻飘飘的“小修,你爱爱我,好吗?”
回应帝清的,只有指尖的滚烫。
往后,我教你什么是爱。
我们只谈爱,不言恨。
帝清。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