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凤瑶攥紧剑柄，转身往门外走。
路过周衍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低声问：“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周衍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暗了一瞬，迈步走了出去。
周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王夫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淡淡：“既然仙者不愿，妾身也不强求。不过妾身毕竟只是个寻常妇人，惹不起什么风浪。明日几位就先离开吧，在外面不比在庄子里，诸位只能自求多福了。”
周衍皱眉转头看她：“你......”
殷无极抬手止住他：“王夫人，此事非同小可，容我们商量两日。几位弟子身上还有伤，实在经不起颠簸。还望夫人体恤，多容我们留几天。”
他稍作停顿，“夫人方才所提之事，贫道会好好考虑。”
“也好。那几位仙者好好商量，妾身过两日再来听答复。”
说完王夫人便转身离了正厅。
她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微停，唇角压了压，才带着丫鬟施施然走了。
蓬莱的存亡与她无关，她只是随手种下一根刺。
至于这根刺会在谁心里生根发芽，她并不在意。
陈安刚被老余扶着走到廊下，听见这话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长老方才不是说......”
话没说完就被老余按住胳膊，老余朝他摇了摇头。
陈安嘴唇发抖，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挣开老余的手，踉跄着冲回正厅，声音又急又哑：“长老！您方才明明答应了我，为什么.....”
“我不答应她，咱们明日就要被赶出去。”殷无极的声音不大，却把陈安的下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他看着陈安，眼底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如今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陈安张着嘴，喉咙里噎着一堆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殷无极站起身来，走向陈安。
他伸手在陈安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粗糙的柔和：“你方才说得对。我再怎么想要那些仙丹秘籍，再怎么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拿蓬莱去赌。”
他收回手，“等你们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回蓬莱。京城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
陈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抿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老余在旁边默默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看院子里的石榴树。
周衍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担忧终于化开了几分。
只有海凤瑶没有动。
她站在窗外的墙角，听见了屋里的话。
她的手指还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她听见了殷无极说的每一个字，但她心里那把火还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要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凭什么那个小郡主就可以这样把他们踩在脚下？!
她不甘心。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上，心里翻涌着怒火。
殷无极说了要回蓬莱，但没说什么时候回。
只要人还在京城，总有机会。
老余扶着陈安回屋里。
正厅里只剩下殷无极和周衍。
周衍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低声问：“师父，凤瑶她……”
殷无极：“让她自己想想。她不小了，没人能护她一辈子。”
周衍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正厅。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海凤瑶所在的厢房望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听。
阳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投下一片零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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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众人在庄子里又待了好几天。
王夫人一直没再露面，殷无极心里没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找上门来，催促他们去陷害苏家。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不管是先前那个李小姐，还是如今这个王夫人，说到底都是跟苏家过不去的人。
她们自己不敢正面碰，就拿他们当探路的石子。
在京城待得越久，殷无极心里越不安。
他怕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哪一天压不住了，连累整个蓬莱。
走，尽早走！
他做了决定。
路上再让弟子们慢慢养伤，总比留在这是非之地强。
离开的前一天，周衍进城又买了一辆马车。
路途遥远，靠板车拉那些受伤的弟子肯定不行。
还好周衍和老余都会赶车，两辆马车，一辆拉伤员，一辆拉其余人和行李，勉强够用。
傍晚，海凤瑶站在院子里，望着京城方向的那片暮色，手指攥着剑柄，攥得指节发白。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可她心里那把火还没灭。
她不甘心，凭什么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正好碰见从弟子房间里出来的殷无极。
殷无极看见她脸上的神色，脚步顿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她从小到大，每次要下狠手之前都是这副模样。
海凤瑶心虚了一瞬，但还是抬着下巴，硬撑着没低头。
她已经想好了，不论大长老说什么，她都要走这一趟。
不然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报仇可说不准。
更何况，她还想再......再见一见那个人。
“早去早回，不要被人发现。”殷无极的声音很低。
海凤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殷无极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壶，壶身暗沉，看不出什么材质，壶口封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他递过去：“这个缚灵壶，是我此次出来带的唯一一件法器。本是收服妖兽用的......若遇到意外，扔出去摔开，以凤鸟环里的灵力为引，就能炸开，可以为你争取一些时间。”
海凤瑶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转身要走，殷无极又叫住她。
“回来的路上若是有机会，去我们先前歇脚的客栈看一眼。也算是跟掌柜打个招呼。”
海凤瑶瞬间明白了。
她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大长老放心，我肯定‘好好问候’那位掌柜。”
殷无极没有再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院门轻轻合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就这一次，明日回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