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听完，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
金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二老爷，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苏郁点点头，转身往马车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重新打开的店门，阳光照在“小小杂货铺”的招牌上，亮晃晃的。
他眯了眯眼。
蓬莱岛......
苏郁嘴角一扬，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言可畏。
他上了马车，往商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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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在商馆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出来的时候步履轻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翘着。
打这之后，不过半天时间，京城里就传开了。
茶楼里说书的敲着醒木，把“蓬莱岛不敬郡主、强抢灵兽、雇乞丐陷害”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讲。
酒肆里喝酒的拍着桌子，骂蓬莱岛的人不知天高地厚。
连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娘都在跟隔壁摊的念叨：“听说了吗？那个什么蓬莱来的人，专和瑞宁郡主过不去，还想抢郡主的灵兽呢！”
更有传言说，蓬莱岛的人跟东圃有勾结，故意找郡主的茬，就是因为郡主的背后是护国将军府！
当年东圃联合他国攻打天域，护国将军府是冲在最前头的。
这下子算是犯了百姓的众怒。
街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茶楼酒肆漫到街头巷尾，又从街头巷尾涌到了蓬莱人住的客栈门口。
不知是谁把他们的落脚点传了出去。
傍晚时分，客栈门口就开始有人聚集。
一开始只是几个看热闹的，后来人越来越多。
有人手里攥着烂菜叶，有人兜里揣着臭鸡蛋。
不知是谁带头扔了第一片菜叶子，砸在客栈的门板上。
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帮子、隔夜的剩饭，劈头盖脸地往门脸上招呼。
客栈的大门关得紧紧的，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脸都绿了。
老余从后院跑到前厅，看见掌柜的脸色不好，陪笑道：“掌柜的，真是对不住！是我们不好，给掌柜的添了麻烦！”
掌柜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走。
他一脚踹开殷无极的房门，站在门口，语气又急又硬：“你们赶紧搬走！我这儿是开客栈的，不是给你们避难的！”
殷无极坐在桌边，面色阴沉。
海凤瑶“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凭什么？我们付了银子的！”
掌柜的火气也上来了，手指窗外。
“凭什么？你们自己听听！外面都快把我这客栈砸了！”
“你们住的这些天，后院日日药气冲天，搞得别的客人都不愿意来住了！”
“先前你们把死人停在后院两天，我体谅你们不容易，硬是没说二话！换了别家客栈，谁会同意？”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气，“现在好了，你们又去陷害郡主，惹了一堆百姓天天来门口叫骂。”
“我是开客栈的，不是做慈善的！你们还是另寻住处吧！”
海凤瑶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别说得那么好听！之前我们停了尸体在后院，可是也多付了不少银子！”
“这些日子你拿药气说事儿，我们还是每间客房花了双倍的价钱！”
她冷笑一声，“你现在说得大义凛然，有意思吗？”
“我们付的银子可是到这个月月底的，现在才月初！”
“想让我们走也行，把我们付的银子退回来，我们马上走！”
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银子我退不了。几位不离开，我就只能去京兆府诉苦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京兆府的大人是先判我给几位退银子，还是先判几位陷害郡主的案子！”
“你！！”海凤瑶右手已经摸上了左臂的青铜臂环，差一点就要按下去。
“住手！”殷无极终于开口，他阴沉地看着掌柜，“我们搬。”
殷无极看向老余，“老余，去收拾东西。”
老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
他转身走了，脚步沉重。
殷无极站起身，目光落在掌柜脸上，声音带着些寒意。
“掌柜的，好心提醒一句。做人做事，向来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你把事做绝，将来可别后悔没给自己留退路。”
掌柜的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谢您提醒。可‘日后好相见’也得有日后啊。”
“您几位再住几天，我这客栈非得让人砸塌了不可。”
“您要是真好心，就赶紧带着人离开！”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老余把行李收拾好，驾出他们自己的马车。
又雇了一辆板车，铺上被褥，才把几个受伤的弟子抬上去。
陈安脸色难看，虚弱地倒在板车上。
其余人也都是面色苍白地蜷在板车上和马车里，被褥裹得严严实实。
老余给他们掖好被角，又把自己的外衣盖在板车最外面的陈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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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出客栈的巷子。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指指点点。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别过头去，还有几个孩子跟在板车后面跑了一段，被大人喊了回去。
周衍走在马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低声问：“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
殷无极没有回答。
老余赶着板车，愁容满面：“是啊大长老，陈安他们的身子万万受不得颠簸啊！”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前方，灰色的道袍在风里贴着他的身体，人像一根枯瘦的竹竿，硬撑着。
马车没走出多远，迎面来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灰布褂子，步子又快又稳，跟上次来客栈请他们的那拨人着装相似。
到了跟前，领头的那人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几位仙者，我家主子知道诸位现在有难处，愿意相助。”
老余眼睛一亮，连忙转头看向殷无极。
殷无极目光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周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海凤瑶身边靠了一步。
海凤瑶倒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些人应该是李婉儿派来的。
殷无极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几个灰衣人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他们的马车往另一边走去。
老余赶着板车跟在后面。
车轮碾过青石板，骨碌碌地响，渐渐消失在街口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