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废墟当中。
有身影在一点一点的爬出。
浑身上下几乎所有的皮肤都被炸开了花。
血止不住的在流,那原本活性十足的黑色纹路现在就像是萎靡了一样,根本没办法再流动起来半分。
“疼……”
这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
好疼。
太疼了。
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肉身就要遭受到这样的酷刑,为什么,偏偏就要是他呢?
感受着体内生机的极速衰落。
他的脑海被恐惧所充斥着。
死亡正在一步步朝着他走来,他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就算是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淹没。
爹爹,爹爹……
你的儿子快要挺不住了。
快来救救你的儿子好不好。
爹爹,爹爹……
我还从来没让你看到我站在你眼前的样子,还从没有用自己的手摸摸你的脸,我怎么能这么狼狈的死掉。
“这么炸都能活下来吗?”
令人恐惧的熟悉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路满想要抬起头,向这个人表达自己的怨恨和哀求,但身体遭受这样的重创,早就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或者说,身体已经破烂到不足以让他完成这么简单的动作。
“看来他这具肉身还真的是有点说法的。”
姜换都忍不住惊叹了。
那种程度的海哀鸣,就算是让他单单用肉身去扛恐怕也只能是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地步。
可路满却生生顶住了,给自己留了一口气。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经历在路满的身上足足出现了两次。
姜换都怀疑,这是不是路满天生有什么体质,对海哀鸣这玩意有十足的抗性了。
不过,不管有什么抗性。
路满都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道废墟。
他要的本来也只是一具尸体。
“哦,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姜换松开手,将手里的东西给扔到了地上。
哐当。
那东西落地正好砸在了路满的眼前。
看着那熟悉的诡异面具,路满那黯淡无光的眼睛当中终于是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他艰难调动四肢,想要伸手朝着那个面具抓过去,但下一秒,一只脚就踩在了那面具上。
当着他的面,调动浑身灵力凝聚在脚上。
咔嚓。
“不,不……”
嘭。
面具被姜换一脚踩碎。
那钢铁碎片散落一地。
路满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动作终于是停了下来。
啪嗒。
下一秒,手臂垂落,路满的身体停止了蠕动,在破烂的废墟当中,终于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生机彻底断绝。
姜换抬起脚,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碎片,面具后面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路满的死而放松。
这邪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这个思绪在他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海哀鸣炸开的夜幕已经逐渐开始恢复原样。
密密麻麻的气息正在朝着这边极速赶来。
姜换一把抓住地上的尸体,挥动断刃,斩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下一秒,裂缝将他们的身影吞没,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气息完全消散的下一秒。
一道道身影极速赶到了这里。
看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废墟,不少人都愣在了原地。
为首的人眼中全都是痛苦,他抓着自己的脸,喉咙里传来崩溃的声音。
“又是……海哀鸣。”
……
沉静的居室,与世隔绝般的小院。
啪啪啪。
这是踩着水着急跑进来的声音。
进来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坐在桌子前看书的白衣青年,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主,主子……面具,面具的灯灭了。”
听到这句话,那一动不动的白衣青年这才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张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
被他这眼神盯着,那传话的人下意识把头低下了一些。
“是奴无能,没能看顾好它。”
明明在昨晚之前,路满的行踪还都在他们的监控当中。
可封城的事情来的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安排就被满城的两司三卫给堵住了尊海城中的每一条街道。
负责盯着路满的人根本没机会再靠近路满。
这才失去了对面具的掌控。
而直到刚才,代表面具的那盏灯……灭了。
这就意味着,面具它……
“师父又少了一个孩子。”
白衣青年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既然它已经死了,那就没必要再提这件事了。”
死了的东西没有任何的价值。
比起面具,他甚至更关心被他黏住的路满。
在今晚这样的局势中还敢对着一名城卫司的大司卫下杀手,也不知道,这幕后凶手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要做这种找死的事情。
“你说,会和那个把东西给偷走的人有关吗?”
他转过头,从他这个位置,朝着城中刚刚亮起光柱的方向看去,目光幽沉。
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乎吸引到了全城的视线。
难道,这不像是一场调虎离山吗?
啪啪啪。
而就在他这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瞬间,踏水而来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主子,林夫子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青年表情微微一动,放下了手中的书,朝着门外看去。
“让他进来吧。”
地上跪着的人自觉站起,连忙告退离开屋子。
而就在听到“林夫子”这三个字的下一秒,青年的表情缓缓发生着变化。
很快,那张淡漠的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这是尊重。
比起这里奇奇怪怪的这些人来说,他的确更喜欢推门而入的这个人。
……
咚!!!
这一声爆炸震耳欲聋。
几乎半个尊海城都在为之而颤动。
银甲卫监狱里的白忘冬自然也能感受到这道震动。
看着手中的茶水从杯子里面抖出。
白忘冬默默放下了茶杯。
看来姜换那部分计划是已经完成了。
那接下来,这城中大部分的目光恐怕都会放在这冲天而起的海哀鸣之上。
一个间隙就会被这么创造出来。
而如何利用好这个间隙,才是后续计划的关键,也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希望那家伙可不要让他失望。
“你说对吧。”
白忘冬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眼睛缓缓眯起。
“想要证明自己是才是对的少会长。”
……
城中的声音能传到银甲卫的监牢里。
自然也能传到被关禁闭的万阐耳朵当中。
万阐几乎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自己的床上弹了起来。
他扒在窗户上,透过那一点点没被封起来的空隙,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刺眼的白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尊海城的夜。
是海哀鸣,又是哪个疯子在这城中用了海哀鸣?
这种仅存在于军队当中的强大管制禁器就这么轻易又被人给放在了城中引爆。
王庭的那些大人到底是有多废物才会造就这样的画面。
但这对万阐来说,是个机会。
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谁,又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这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吸引到全城人的机会。
就算是他那个财迷父亲,也绝对会将目光转向那里。
万宝堂可以不参与,但绝对会想办法弄清楚第一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会忽视掉他背后的那些动作。
啪。
他十指扣在门上,呼吸急促地看着外面,目光明亮到甚至能够和那刺眼的白光一较高低。
“一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可千万,千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他是真的想要逃离这里去亲自操作。
可是不行,若是他离开了这里,那他爹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他背后的小动作。
所以,他只能是祈祷。
去祈祷自己安排的那些后手,那些藏在万宝堂看不到的地方里的后手能够注意到这个机会,将计划全部都给完成。
他必须,必须要用事实来告诉他爹,他才是对的。
他的想法才会是万鲸商会的未来。
“咳咳。”
用力的动作牵动着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就连脸色都苍白了一大截,模样显得有些病态。
可他没有半点在意的意思,就是死死盯着那光柱,直到逐渐消散。
“一定要办成啊,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