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蓝涣死死盯着那道站在那里,从容不迫的身影,瞳孔凝结。
他居然选择了要逃走?
不是强势的在正面压制,也不是让他下面的那些大臣们知难而退,更不是用其他的手段来进行一如既往的朝堂制衡。
蓝平歌现在的举动打破了蓝涣对他一如既往的认知。
这是蓝平歌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的样子。
选择避而不谈,灰溜溜的逃走?
这是这老登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退走的话,不就意味着他向自己妥协了吗?
他这是……认输了?
蓝涣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完全不理解蓝平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
而且,更重要的是,明明现在看起来是他赢了,但他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这……
蓝涣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蓝平歌脸上的笑意。
总觉得这笑容分外的刺眼。
而且还有刚才投来的那个像是在“看孩子”的眼神……让他现在浑身刺挠的不行。
他觉得,像是自己有些地方没有考虑到,计划在以一个极快的瞬间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能是这样,绝对不能是这样……
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蓝涣咬着下嘴唇,看着站在台上,单手扶腰,举手抬足之间从容不迫的那道身影。
他猛地上前一步。
“父王,儿臣有奏。”
他这句话,让下面原本表情轻松了不少的大臣们脸再度绷了起来。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蓝涣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只是直勾勾盯着蓝平歌。
“儿臣恳请父王下明令,令清乐公主府把人给交出来。”
“明令”两个字用的是重音,就是为了刻意强调。
什么私下协商,什么王庭支持。
没有一道明确的命令,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就是要蓝平歌用这张嘴亲口说,亲自说。
让清乐公主府把人给交出来,让他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人愿意亲自交到他的手里。
他要他心甘情愿的认输。
而不是用这种打哈哈的方式一笔带过。
他话音落下,蓝平歌的眉头不出所料地蹙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眼中的不悦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对了,对了。
就该是这样的眼神。
刚才那样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父慈子孝一样。
这样的蓝平歌才是他想看到的蓝平歌啊。
“王太子的意思是,让寡人下旨,命清乐公主府把人给交还到太子府的手中?”
蓝平歌就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把这句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蓝涣认认真真行礼。
“公主府毕竟是儿臣姑姑的府邸,儿臣怎么敢上门去主动讨要惹姑姑不快,可这毕竟是公事,儿臣不愿让私情耽误了公事。”
“所以,还请父王下明令,让此事少生波澜。”
蓝平歌盯着自己这个儿子,脸上的笑意此刻骤然少了许多。
他静静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蓝涣就这么让他盯着,同样一句话不说。
原本轻快了些许的气氛,此刻再度凝重了起来。
那些听着蓝涣的命令站出来的大臣此刻心里头都在打鼓。
殿下啊殿下。
王上都已经妥协了。
你想要的结果也已经达到了,咱就不能不惹事吗?
王上已经对你是格外容忍了,再得寸进尺下去可是会出大事的啊。
“王太子这话说的……有理啊。”
蓝平歌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里少了柔和,多了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想因私事而误了公事,这句话还真是让寡人感触颇深,羞愧难当啊。”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真的明悟了一样。
但就在他这话刚说出口,蓝涣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蓝平歌话锋一转,突然再度看向了蓝涣,目光骤然凌厉。
“只是——”
声音冰冷些许。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事情,王太子为何非要说的像是清乐公主府不识大体,会从中阻挠,会为这样的义举而对王庭心生不快呢?”
蓝涣猛地一怔,刚要抬起头来反驳,但蓝平歌的话就紧随其后的接连响起。
“你这样想,到底是看低了谁,是看低了你的姑母,还是看低了你的表妹,又或者是看低了整个清乐公主府上下那些忠义之人的热忱爱国之心。”
蓝平歌的表情彻底严肃了起来,看向蓝涣的表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可知道,你表妹向寡人提及此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表明愿意将此人给归还于太子府,让太子府重建商路。”
“但奈何其中还牵扯到了万鲸商会,不愿意让义商寒心,寡人这才做主,由清乐公主府牵头,与万鲸商会一同重建商路。”
“你表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可你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你姑母一家看成了何等自私自利之人!”
蓝平歌咬着牙,看着自家这儿子,眼中满是失望。
“你啊,你啊——”
“唉。”
重重的一声叹息在这大殿当中回荡。
几乎所有的大臣同一时间把头又给低下了几分。
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看这当殿对峙的父子俩。
可他们不敢抬头看,台上的人却会主动来看他们。
蓝平歌不再去看有些愣住了的蓝涣,而是目光主动扫过那一个个大臣,最终停留在了最开始站出来的几个人身上。
“诸位臣工,你们来说,寡人该不该下这一道旨意?”
别问我啊!
被目光锁定的大臣低着头。
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回话。
什么爹啊,儿子啊,姑姑啊,妹妹啊,这是你们蓝家一家子的家事,问他们这些臣子干嘛。
“呵呵。”
笑声第二次响起。
只不过和上一次比起来,这次的笑声根本让人轻松不下来,反而是让人身体绷得更紧了一些。
“刚才不都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两个全都哑了火。”
“宋卿,你来说,这旨意,寡人该不该下?”
蓝涣反应过来,掉过头看向了领头的老人。
刚才还一脸正气,大义凛然的老人此刻低着头,噤若寒蝉。
蓝涣的目光又看向了老人身后的那些臣子。
这些都是附庸他太子府的官员,刚才一个两个站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犹豫。
可这十一个人面对蓝平歌新一轮的问题时,却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蓝涣有些不明白。
现在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为何刚才敢冒颜犯上,如今却一个两个都把头快要低到裤裆上了。
“说啊,为什么不说了——”
“臣!有罪!”
为首的老人顿时双腿一软,在蓝涣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跪倒在了地上,对着蓝平歌的方向声音颤抖地伏地一拜。
而他身后的官员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跟着一起跪倒在地,大声喊出那三个字。
“臣!有罪!!”
“尔等何罪之有——”
蓝平歌用力拍了两下桌子,盯着那下面的人,一脸的不解。
“寡人是在问你们的意见,问你们寡人该不该这么做,你们跪下来做什么啊?”
看着下面的人又没了声响,蓝平歌表情一脸无奈。
他指着这些人,又扭过头对着蓝涣问道:“你觉得,他们说的‘罪’是在指什么?”
指什么?
忤逆你的罪过呗。
还能是什么?
蓝涣现在脑子乱乱的。
他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对整个局面的控制。
“儿臣……不知。”
“那就好好想想。”
蓝平歌一副不急的样子,淡淡开口道。
蓝涣袖子下面的手紧紧攥住,他咬着嘴唇。
“儿臣,真的不知。”
“愚笨。”
蓝平歌蹙眉,看了他一眼。
“宋卿,你来告诉王太子,你们罪在何处啊?”
老人一边低着头,一边回答蓝平歌问题。
“臣,臣等不该挑拨王室亲缘,不该扰乱王家和睦。”
“臣等有罪,还请大王恕罪。”
“……”
蓝涣表情顿时绷不住了。
他不敢置信看着趴在地上撅着屁股那老头。
不是。
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刚才你都敢顶着大王的脸怒声呵斥。
可现在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跪下请罪?
蓝涣突然觉得这王庭不像是他认识的王庭了,这王庭上的百官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些官员了。
他是真不理解眼下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成为现在这个局面。
就好像他……莫名其妙就一败涂地了。
“既然知道,那就起来吧,尔等也是无心之举,寡人不追究你们的罪过。”
蓝平歌淡淡道,随意抬了抬手。
那些大人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是这些人突然达成了默契一样。
蓝涣看着那些不敢和他对视的王太子党羽,然后又扭头看向了蓝平歌。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纠结商路上的事情了。
但他还是很不解。
为什么就突然走到这一步了。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人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过,这殿内发生所有事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按道理来说,在蓝平歌要认怂离开之前,所有的情况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就算是之后有所偏差也应该不会偏差到哪里去才是。
这到底是……
他很是不解地看着蓝平歌。
回忆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蓝平歌和那些官员针锋相对,蓝平歌突然笑出来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蓝平歌主动妥协,站起来要散朝离开。
然后他不甘心站了出来。
事情就是从这个时候急转直下发生了转折。
之后就是蓝平歌一系列的借题发挥,这些原本勇敢直谏的人突然就哑了火,他输的不明不白……
画面一遍又一遍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脑海当中重复播放。
最终……
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
那是蓝平歌朝着他看过来的一眼。
慈爱。
和蔼。
带着宠溺。
就如同是一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一样。
同时。
另外一个画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那是蓝平歌怒斥他时候的表情。
恨铁不成钢。
无奈。
失望。
就像是看到了自家孩子不成器时严父的做派。
一前一后,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但本质上却像是殊途同归。
蓝涣突然像是明悟了什么。
他盯着蓝平歌,又扫视了一眼殿下群臣。
一种荒谬的感觉在他的心间猛地升腾出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是没忍住,当殿就笑了出来。
原来,原来如此啊。
他踏马的还真是有够滑稽的。
居然在这个时候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贯强势的舅舅这次没有拦他,而是任由他在这殿上施为,原来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简单不过的道理,为什么他到了现在才明白呢。
这家伙,这老家伙根本就不需要用什么别的手段来反制他,想要将他的攻势给瓦解掉就只需要告诉所有人一件事即可。
他们两个是父子!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蓝平歌的儿子”这个身份。
那些官员之所以依附于他,就是因为他是蓝平歌的继承人,而且是一个让蓝平歌满意的继承人。
他们敢犯颜直上,凭的就是他们觉得蓝平歌疼爱他,宠爱他,溺爱他。
因为他,蓝平歌不会和他们计较这些。
蓝平歌的那个眼神不是退却和逃跑,是在告诉这殿下百官,他之所以愿意妥协,就是因为宠爱自己的孩子。
而他的失望和无奈。
告诉这些人的是“我对这孩子的表现很不满意”,“在这件事上,我不会继续纵容这孩子”。
所以这些所谓的王太子党羽才会着急忙慌地跪下认罪。
荒谬啊。
滑稽啊。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蓝涣恨得牙痒痒。
这老东西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能够应对今日的局面,可偏偏就非要用这最羞辱他的一种。
他是不是就想要告诉他,他的态度才是决定他所拥有一切的关键。
单手扶额,蓝涣也顾不上保持什么风度不风度,礼仪不礼仪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站在这里,面对那百官若有若无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刺挠。
打从一开始,他以为的对局,蓝平歌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胜负什么的,早就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定数。
以为自己这些年有多努力。
信誓旦旦挥出来的这一拳放在群臣的眼中,是不是和他在向自己的父亲撒娇没什么区别。
道理很简单。
你爹永远都是你爹。
这一刻……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什么商路,什么面子,什么……
不要了。
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窘迫的空间。
散朝?
那就快散了吧。
“王太子可还有话要说?”
老登。
追着杀是吧?
“儿臣无事可奏了。”
蓝涣抬起头,苦涩一笑。
现实真他娘的残酷。
而更残酷的是,你曾经以为的现实怕不是才如同一场幻梦。
蓝平歌看着儿子这灰败的状态,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眼神甚至都没有半点的波动。
毕竟……
谁会为自己有能力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惊奇的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画面吧。
“那就散……”
可就在这时。
“臣!有事要奏。”
终于。
蓝平歌的眼皮终于是微微跳动了一下。
哦?
还有新回合?
这殿内还真有这等不长眼的家伙?
这倒是连他都有些小小的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