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衫站在门口,也不向前迈步,就直直盯着白忘冬,朝着院子里面望了过来。
面对他这异常的举动,白忘冬很自然的表现出了该有的疑惑。
他不解地看着余衫,微微撇了下头。
“在那里站着干嘛,进来啊。”
语气很正常。
一如既往的平淡。
余衫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并没有从中看出来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得到这个结论,他这才迈步走进了小院当中。
“学宫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小本本,对着他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余衫目光微微闪烁。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
“你有病吧。”
白忘冬一副被气笑了的模样,看着他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当事人,我总会关注一些吧,论道场混战伤了那么多的弟子,你们尊海城的学宫,风格还真是独树一帜啊。”
“你说的……仅仅只是这件事情?”
余衫是盯着他说出的这句话。
白忘冬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不然呢?听你这话,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面对他这副打听的样子,余衫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就目前来看,余衫瞧不出半点的问题。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是他有些小题大做,太过于疑神疑鬼了不成?
“学宫失窃了,有人盗走了学宫的一样东西,还把林鹿给打成了重伤。”
“是吗?”
白忘冬闻言微微一愣,旋即顿时笑了出来。
“那看来尊海城的学宫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这么容易……”
说到这里,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话语微微顿了一下。
“哦,原来如此,所以才有了那场混战啊。”
“你也这么觉得?”
“不然呢?”
白忘冬拿着小本本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这边前脚刚刚发生混乱,那边后脚就丢了东西,这一前一后来的太过于紧凑,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巧合,必然是有人蓄意为之啊。”
“不过学宫里面丢的东西,应该很珍贵吧,不然整这么大架势,总不能丢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玩意吧?”
听到白忘冬的话,余衫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
而且这话说的也不太对。
花名册这样的东西,从价值上来说算不上贵重,它的重要与否,完全是要看窃走它的人想要用它来做些什么。
目前来说,这次事件里更让人重视的还是“学宫失窃”这件事本身。
不过,墨一夏既然有此一问,那也算是彻底打消了他心中仅剩的那一丝丝怀疑。
虽然这货说话不怎么好听……
好吧。
这货说话什么时候好听过。
将心中的怀疑给消除之后,余衫的心里自然就是松了一口气的。
墨一夏于他有恩,若是真的和这件事扯上关系,那他的确会很难做。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紧了紧抱着刀的胳膊,随即又一次缓缓开口。
“说起来,我好像还从未了解过墨兄你其他的事情。”
这也是他今天才发觉到的一个盲点。
和墨一夏相处以来,他们兄妹的事情可谓是透露了个遍,可对于墨一夏,他如今能知晓的,仅仅就只有他幽海城学宫弟子的身份。
其余诸事,一概不知。
这在这段人际交往当中可是完完全全处于了一个弱势的地位。
既然今日上门试探,那不妨把这些也稍微摸清楚一些比较好。
“其他的事情……”
听到余衫这句话,白忘冬手上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就抬起头来看向余衫。
“你指的是什么?”
“倒也没什么。”
余衫尽量让自己的表现自然一些,淡笑着开口道。
“只是想知晓墨兄家中亲缘几何,师承何人,等到来日去往幽海城拜访也好有个明路。”
白忘冬闻言暼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打量。
然后他嗤笑一声,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终于问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能继续忍着不问呢。”
“墨兄不要误会,我只是突发奇想,并没有试探的……”
“我知道。”
白忘冬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也没有误会,我这话的意思是指你问出来的太晚了,至少比我想的要晚。”
他抬起头看了余衫一眼,这才继续淡淡说道。
“你是城卫司的司卫,能允许一个来历不太明晰的人在你兄妹身边待这么久的时间,说实话,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话你应该早点问的。”
态度很诚恳,并不是在阴阳怪气。
余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竖起耳朵,等待着白忘冬接下来的话。
“很巧,和你们家一样,我家从小也没了父母,我是被我姐姐一手拉扯长大的,后来她嫁了人,我入了学宫,也算是各自成家了吧。”
用相似的身世进行共情。
同时,要留有能够被顺着找下去的线头。
这样才能让这个身世变得更加令人信服。
“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怪想的。”
“为什么?”
余衫想也没想,顺口问道。
白忘冬顿时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一句话不说。
看到这个眼神,余衫瞬间明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傻的问题。
白忘冬都来尊海城有段时间了,那自然是很久不见他在幽海城的姐姐了。
天哪。
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抱歉,你继续。”
余衫身体下意识紧了紧自己怀里面的黑刀,淡淡开口。
白忘冬扫了他一眼,眼睛不着痕迹地微微眯了一下,继续说道。
“入了学宫之后的事情就很平常了,应该和你差不了多少,只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夫子建议我就先暂且留在学宫。”
“毕竟……总归能有个回去的地方不是。”
这倒是学宫一贯的作风。
更何况又是墨一夏这样无论是天赋和实力都极为卓越的学子,学宫更是有为其指明道路的责任。
“那你来尊海城就是要找自己想做的事情吗?找到了吗?”
这个问题余衫之前也问过白忘冬。
那时候白忘冬的回答是想要看看“战争下的尊海城”是什么样子,可如今都看了这么久了,初心还是如一吗?
“不知道。”
白忘冬很干脆地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目光微瞥,看了眼那即便在这里都能瞻仰到的巍峨宫墙和那座高耸入云的圣塔。
“也许再看看就能看明白了。”
那还真可惜。
余衫眼皮低垂。
这么有能力的人却在因为迷茫而蹉跎自己的时光。
若是能早一点摸清楚自己的道,那也许能够为海灵族多做很多事情。
不过这些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到底要如何,还是要看墨一夏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能力去干涉一个人的意志。
眼皮微微抬起些许,余衫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白忘冬。
他仿佛觉得今日才刚刚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身为城卫司的司卫,他有义务引导这样的人走上一条正道,若是他误入歧途,只会给海灵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有天大的恩情,他也只能是留到下辈子去还了。
“那就希望你能够早一点如愿了。”
余衫终于是笑了出来,淡淡开口道。
白忘冬从圣塔上收回视线,重新转回余衫这边,回以微笑。
“多谢。”
……
微笑在余衫离开小院的那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杀气。
虽然很是微弱的一丝,但白忘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从余衫身上流露出来的血腥杀意。
好像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余衫的身上表现出了他之前没有考虑到的变化。
多疑,暴戾,傲慢。
这场对话里,他看到了很多不属于余衫身上的东西。
虽然迹象很微弱,但的确是和印象中的余衫有些不同。
伪装?假冒?
不对。
底色是对的,动机和行为也是对的。
中间有过两次不该有的走神。
第二次的时间比第一次的时间要短。
是巧合吗?
该有的敏锐嗅觉有过一次出乎他意料的迟钝。
那不是一个城卫司大司卫该有的水平。
是因为被什么事情给干扰了思绪?
白忘冬的眼睛紧紧眯起来,手指不自觉轻轻敲击着桌面。
棋盘上的棋子好像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出现了意外的改变,这种改变是优势还是弊端呢?
来做一个简单的“找不同”。
那个陪同他去往学宫时的余衫和现在的余衫中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改变。
是论道场暴动?
花名册失窃?
亦或是林鹿被打成重伤?
不对。
这些都没办法让余衫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余衫身上所发生最直观的变化其实是……
“哦。”
“是因为那把刀啊。”
白忘冬回忆着余衫怀里多出来的那把黑刀,学着余衫的动作双臂抱紧,双目有些明亮。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