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武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开大门的伪兵，和那面在风中招展的白旗，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刘得利！你要干什么？不准投降！不然老子毙了你！”
他冲到那个正在拉大门的伪兵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伪兵的脑门上。
伪兵的手僵在半空，惊恐地看着周耀武，双腿瑟瑟发抖。
周耀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双眼赤红，厉声喝道：
“谁敢投降，这就是下场！我们要为大日本皇军尽忠，谁敢打开这扇门……”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静得可怕。
原本喧闹的伪军们，在那一瞬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惊人的默契。
几十杆枪，几乎是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不再指向外面，而是齐刷刷地对准了周耀武。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几十双眼睛，不再浑浊，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嗜血的杀机和冷酷。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反噬，是压抑已久的反抗，他们看着周耀武，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周耀武愣住了，他手里的枪依然顶着那个伪兵的脑袋，但他感觉到，只要自己敢扣动扳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打成筛子。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那种掌控生死的权力，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周耀武是聪明人，也是怕死的人，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缓缓地把手枪放了下来，那张胖脸上堆起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各位兄弟……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既然……既然大家都想投降，那咱们就投降。我是小队长，这种事，还是我来办比较体面，我亲自打开大门。”
他说着，示意那个伪兵让开，自己伸手要去拉大门的铁栓，试图夺回一点控制权，或者说是试图寻找转机。
就在周耀武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铁栓时，一阵嘈杂的皮靴声和怒吼声从据点深处传来。
“八嘎！”
十几个身穿黄色军装、头戴战斗帽的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冲了过来。
领头的是日军大尉丰田户，还有中尉苍田照。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枪刺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寒光。
丰田户一眼就看到了白旗和正在争执的伪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大家不要投降！”丰田户用生硬的汉语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土匪是骗我们的！他们优待俘虏是假，杀人才是真！只要放下武器，他们马上就会杀了我们！只有反抗，才有生路！谁敢开城门，当逃兵处罚，杀！”
他的吼声像是一盆冰水，试图浇灭伪军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日军士兵迅速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枪口对准了伪军。
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两方人马，一方是已经彻底崩溃、只想求生的伪军，一方是彻底疯狂、试图顽抗的日军。
双方在狭窄的城门口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伪军队伍里，老黄缩了缩脖子，低声问身边的同伴老代：
“咋整？打还是降？这小鬼子看来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老代家里老婆孩子都在等着他回去，这几天被围困，他受够了日本人的气，也受够了饿肚子和干渴的苦。
他看着外面那诱人的肉馒头，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打什么打？”老代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大声嚷道：“老子受够了！我要回家找老婆！我不打了！谁爱打谁打！”
这声怒吼，像是点燃了引线。
丰田户正烦闷于伪军的动摇，看到老代竟然敢扔枪，立刻把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猛地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老代。
“你！把枪捡起来！”丰田户面目狰狞地吼道，“扰乱军心！我毙了你！”
老代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瞪着丰田户，骂道：
“去你妈的小鬼子！死到临头了，你吓唬谁啊？老子不伺候了！”
“八嘎！”
丰田户眼中凶光一闪，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城门洞内炸裂开来。
老代的胸口瞬间绽开一朵血花，他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像一截枯木般重重地倒了地上，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砖石。
这一枪，彻底打碎了最后的幻想，也打断了日伪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小鬼子！你敢杀人！”
站在旁边的老黄，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死在眼前，那一刻，恐惧被愤怒彻底吞噬。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步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对着丰田户就是一枪。
“砰！”
丰田户没想到伪军真的敢开枪。他反应倒是极快，猛地一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打死这狗日的鬼子！”
老黄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日军，他端着枪就追了上去，想要补枪。
“砰！砰！砰！”
几声枪响，不是丰田户开的，是他身后的日军士兵。
几颗子弹同时钻进了老黄的身体。
老黄的身体被打得像个筛子，但他直到死，眼睛都还死死地盯着丰田户，手里紧紧抓着枪托，仿佛不肯松手。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现场的局势。
“兄弟们！小鬼子不让我们活！咱们跟他们拼了！”
“杀死小鬼子！领赏金！”
那个最先带头要投降的刘得利，此刻也彻底爆发了，他知道，既然开了第一枪，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不杀死这些日本人，他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打！”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城门洞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所有的伪军，仿佛在这一刻找回了男人的血性，他们不再是为了大洋，而是为了活命，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几十杆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飞，击打在墙壁上，溅起无数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