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竹笙同曾强仁讲话之后,他给余云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余竹笙说:“领导,苏希将我儿子抓了,说他袭警……”
余竹笙就像是竹筒倒豆子,又像是个怨妇,他说他儿子的成长,说他自己疏于管教,是有些顽皮。但苏希这明显是罗织罪名,是要将他往绝路逼。还说苏希这个人假道义,是个伪善、乡愿的人。另外,还讲了万江的政治形式,说苏希来就是要剪出所有本土派的,现在苏希已经架起了屠刀,还讲苏希到处出击,讲他如何包藏祸心……。
电话那头的余云明始终很平静。
等到余竹笙讲了五六分钟,甚至余竹笙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他主动停下来。
随后,他听见余云明叹了口气:“竹笙,我们是走错路了。”
嗯?
余竹笙始料未及,他愣住,根本反应不过来。
余云明接着说:“我们这些长期担任领导干部,甚至是主要领导的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为了让自己的政策得以施行,总是会使用自己信得过人的,这些人要么长期跟随自己,要么和自己有纽带联系。这么做,使得我们能做更多事情,权力也在加强。可这样下去,就会形成利益集团,就会和我们最开始的初衷相违背。”
“我昨天晚上彻夜未眠。我想了很多。万江官场有三姓,姓王的在公检法系统,姓曾的出了曾强仁这个山大王,我们姓余的,也有很多地盘。我们之间相互斗争,又相互合作。这么搞下来,我们的声势是越来越大,万江却越来越穷。老百姓的抱怨越来越多,我们身边围绕的利益集团也越来越多…唉!”
“苏希要肃清本土派,没有错!”
“竹笙,你儿子进去坐几年,未必是坏事。”
余竹笙赶紧说道:“领导。您这是怎么了?是因为牟钟鸣牟老先生的死吗?”
“竹笙。你好自为之。”余云明挂了电话。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唐宗明,他露出一个苦笑,说:“余竹笙,万江市委副书记。他当年是个高材生,笔杆子很好,很会写材料,对政策的领悟能力很强,也肯吃苦,做出过一些成绩。我提拔了他,我当县长的时候,他是副县长,我当区委书记的时候,他是区委副书记,我当市委常委,他当了区长,后面是区委书记,再后来,又接了我的市委副书记。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会接我现在这个职务,然后退休。”
“我们万江存在这样关系的官员不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升上去了,留下来的这个坑也得给自己信得过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万江有所谓曾、余、王三姓官员泛滥的原因。”
余云明非常诚实,也非常诚恳。
他是今天清晨来的。
他来到这里,就主动交代了问题。承认他和牟钟鸣的通话,也讲了他当年给鸿源厂开方便之门的事情。甚至提到牟钟鸣带着团队和技术去渝州,他给予支持的事情。
对于他的坦诚,工作组有些意外。
唐宗明鉴于他的诚恳,也没有瞒着他,给他看了牟家的全部录像带。
当他确认牟钟鸣这位老友竟然阴差阳错死在女儿的私心之下,他流眼泪了。
他没有想过牟钟鸣是这样的结局。
他甚至很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如果自己没有打那个电话,牟钟鸣哪怕头晕目眩,也不至于分心,从楼顶摔下去。
牟钟鸣的死对他触动非常大。
死亡的真相更加让他内心发生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也是余竹笙问他是否和牟钟鸣的死有关时,他保持沉默的原因。
或许,这就是作恶的代价吧。
唐宗明又给了他一根烟,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交谈。
余云明袒露心扉,毫无保留。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甚至不再畏惧接下来有可能面对的牢狱之灾。
…
赵艳红进了文华苑。
苏希所乘坐的面包车也来到文华苑的车库门口,保安拦住车辆,要进行登记。
开车的陈哲说:“我们是来给市政府的余中平秘书长维修电路的。”
提到余中平的名字,保安立即恭敬了一些。
保安是知道的,文华苑有很多领导的房子在这里,虽然他们不一定常来。
陈哲报了房号,甚至给余中平打了个电话。
还将手机递给保安,保安连忙放行。
车子开了进去。
很快找到5栋。
5栋6栋是相邻的两栋洋房。
虽然余中平的房子是拆迁的房票,并且自己掏了一部分钱。
但王丰山那个人很聪明。这些领导干部过来,肯定是要安排最好的位置,最好的房子。 而且,这两栋处于核心位置,车位都是加大号的。
陈哲将车子停在车位。他对苏希说:“苏局,那个赵艳红那里不会出意外吧?”
陈哲此前建议,由他亲自护送赵艳红去房间。
但这个提议被苏希否定了。
苏希的经验更丰富,在他看来,像曾强仁这种人,如果决定在这里存放赃物,必然是会有监控措施……而且他连赵艳红都防着,不提前告诉她密码。如果有陌生男人跟着过去,必然露怯。
“不用担心赵艳红。我们先去5栋看一下电路。”
“好!”
四人下车,他们都身穿电力维修的服装。
很快到了余中平的房子。
他们进到房间查看一番,确认房间内的电路开关。随后又去水电井里查看……5栋的电力总开关在地下室。
那么,6栋的也必然是在那里。
苏希和陈哲说:“等下,听我行动。我们断电顶多只能超过2分钟,我会用这2分钟快速冲到6楼。”
陈哲点头。
他们都不想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曾强仁坐在办公室,他打开手机的一个App。
这是王丰山给他装的安防系统,他每天都能看到房间内外的动静,除了…四个卧室。
这里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人影移动,立即会发出警报。
当赵艳红出现在门口时,手机就报警了。
他通过软件看到赵艳红,顿时心花怒放,还特意旋转一圈摄像头,确认赵艳红身后没有任何尾巴。随后他说:“我设置一个临时密码,密码是#。”
他看着赵艳红输入密码,打开门,走进去。
赵艳红走进去一看,她眼睛都看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