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之上。
月隐云沉。
山风呜咽。
燃灯道人盘膝而坐。
正自闭目调息。
骤然。
一道声音。
自他耳畔。
毫无征兆地响起。
“时间到了。”
是陆压。
燃灯猛地睁眼。
眼底精光一闪。
他知道。
陆压这是要。
真正开咒了。
先前。
陆压说草人无用。
只消他在。
咒力便不绝。
燃灯半信半疑。
他活过无数元会。
见惯风浪。
深知。
修行之人。
越是轻描淡写。
越是藏着重心思。
草人。
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
否则。
陆压不会。
在失了草人之后。
沉寂这么久。
燃灯能察觉出这一层。
自云霄夺走草人。
遁出岐山。
至今。
已过去不少时日。
这段时日。
陆压未再提咒杀之事。
只是静静闭关。
积蓄法力。
凝练咒力。
燃灯起初不解。
后来。
便明白了。
草人已失。
咒力失了凭依。
再想隔空咒杀赵公明与那位国师。
便不能像先前那样。
轻取草人。
逐日祭拜。
而是要。
另起炉灶。
重新凝练咒根。
陆压面对的是什么人?
一个。
是截教外门大弟子。
赵公明。
道行深厚。
手持聚宝盆。
转修财道。
神通诡异。
一个。
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商国师。
修为深浅。
连燃灯自己。
都看不透。
这两位。
都不是寻常人物。
陆压此番出手。
要想一举奏功。
便不能有半分差池。
是以。
他宁可耗费时日。
也要将咒力。
准备得万无一失。
燃灯想通此节。
心头。
对这陆压。
又高看了几分。
他抬眼。
望向陆压。
只见那道红袍身影。
正自盘膝而坐。
周身。
缕缕火焰。
无声流转。
将他裹在一片幽幽红光之中。
陆压。
没有看他。
只淡淡吐出四字。
“替我护法。”
燃灯。
也不多言。
微微颔首。
盘膝坐定。
他双手虚拢。
也有法力化为灯火飘出,光幕相连。
将陆压周身。
笼罩其中。
那光幕。
看似单薄。
却暗含他无数元会修持的护身大道。
寻常外力。
难以穿透。
他这是。
给陆压。
装模作样地护法。
燃灯心中明白。
以陆压的道行。
根本不需要他护法。
所谓护法。
不过是做个姿态。
两人一同布这个局。
总得把场面做足。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陆压身前。
只见陆压。
缓缓抬手。
指尖。
在虚空之中。
轻轻一引。
霎时间。
他周身流转的火焰。
骤然一凝。
他立刻以火焰为墨,在虚空之中书写大道之文,赫然便是赵公明和陈长生。
紧接着。
一缕缕。
莫测的气机自虚无之中。
缓缓汇聚而来。
那是咒力。
是诅咒大道的本源。
被陆压以自身道性。
祭炼了无数元会。
凝练得。
无比精纯。
这些气流。
在他身前。
盘旋、交织、缠绕。
缓缓。
凝成两道。
无形的小箭。
那小箭。
通体透明。
不落丝毫痕迹。
若非燃灯这般道行还在施法人。
甚至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燃灯看在眼里。
心头。
微微一凛。
他明白。
这才是钉头七箭书的真正杀招。
那草人上的咒杀。
不过是表象。
是给外人看的。
真正的咒力。
是这无形之箭。
箭名虽小。
却是陆压以本命道性。
祭炼无数元会而成。
原本。
这两支小箭。
应当对着草人祭拜。
借草人为媒。
引动赵公明与陈长生的本命。
可如今。
草人已失。
陆压。
便不再借那草人。
他指尖。
轻轻一弹。
那两支无形小箭。
微微一颤。
调转方向。
指向远方。
那商军大营所在的方位。
箭尖所向。
正是中军大帐。
燃灯瞳孔。
微微收缩。
他知道。
这箭一旦射出。
便直取赵公明与那位国师的本命元神。
咒力至纯。
毫无凭依。
却也。
最难抵挡。
因为。
它不借外物。
纯粹是陆压道性的倾泻。
这一箭。
蕴着陆压无数元会的诅咒大道。
燃灯屏息。
望着那两支无形小箭。
在陆压指尖。
微微震颤。
蓄势待发。
山风。
骤然一静。
岐山之上。
仿佛。
连时间。
都在这一刻凝滞。
陆压。
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眼底。
火焰跳动。
映着那两支无形小箭。
“这一箭。”
“我倒要看看。”
“那赵公明。”
“与那位国师。”
“如何接。”
话音落下。
他指尖。
猛地一弹。
两支无形小箭。
破空而出。
无声。
无形。
无痕。
穿过层层云霭。
越过千山万水。
直取。
那商军大营的中军大帐。
诅咒大道。
在这一刻。
尽数倾泻。
而千里之外。
商军大营。
云霭深处的静室。
陈长生。
缓缓睁开了眼。
中军大帐。
灯火彻夜不熄。
赵公明盘坐帐心。
周身金光流转。
财能通天的道韵。
化作一层无形光幕。
将他周身笼罩。
他不敢歇。
自知晓身中咒杀以来。
每一夜。
他都以财道神通护持本命。
强压心头那一丝不安。
这一夜。
如常。
可就在某一刻。
他忽然觉得。
元神猛地一沉。
仿佛。
有一只无形的手。
自遥远之地探来。
狠狠攥住了他的泥丸宫。
一股昏沉。
自识海深处。
骤然漫涌。
赵公明心头一凛。
他知道。
是那咒。
到了。
他记起云霄曾转述国师的叮嘱。
此刻。
绝不能运功强阻那咒力。
强阻。
只会激起咒力反噬。
徒增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住那股昏沉。
低喝一声。
“三位妹妹。”
“来了。”
帐帘翻动。
三女同时闪入。
云霄仙子。
第一时间扫过兄长面色。
见他元神虽受侵扰。
却神智尚清。
心头稍定。
她望向帐外虚空。
眼底浮起凝重。
“果然。”
“陆压远距离动手了。”
“我在帐周布下重重阵法。”
“护身禁制。”
“层层叠叠。”
“却连那咒力的一缕气息。”
“都拦不下来。”
“钉头七箭书。”
“名不虚传。”
她语气中。
带着一丝由衷的叹服。
陆压这神通。
不借外物。
不落痕迹。
直取本命。
她那些阵法。
在真正的咒道面前。
形同虚设。
“幸好。”
云霄话锋一转。
“我们早有准备。”
她侧首。
望向琼霄、碧霄。
微微颔首。
“二位妹妹。”
“可以开始了。”
琼霄、碧霄。
同时会意。
琼霄抬掌。
一枚莹白符咒浮现。
长生咒。
南天寿星的生生道力。
自咒中缓缓淌出。
碧霄翻手。
一道墨黑咒文凝现。
幽冥咒。
九幽罗浮的幽冥死气。
无声弥漫。
两人各踞一方。
同时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