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稼青是石化科研院的研究员，正经的理工男。
只不过他这个理工男的爱好，属实有点广泛。喜欢研究木器家具，还是个文青儿。
休息时间要么跑旧物市，要么跟一帮在杂志交友页上认识的，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们小聚，搞个朗读会，讨论诗歌散文啥的……小日子过的很是充实。
理工男嘛，既重视理论知识，也重视实践。家里搜罗了不少木工、木器方面的书籍、古本。还跟老木匠、打小鼓的贩子学辨家具、学行话，也收了些不错的物件。
时间一长，自认对行里“门儿清”，够得上专业人士的级别了。
听过王世襄的名头，但不服气，抱着 “会一会、比划比划” 的心态，79年托鲁班馆老匠人陈书考和王少杰的引荐，去芳嘉园胡同上门拜访。
见面一聊，王世襄对家具术语、源流、历代讹变样样通透，田稼青当场服帖，自那开始常去请教。
坚持了三四年，被王世襄正式收为弟子。
另一边，文学方面也没落下。早期从交笔友变成线下同城聚会。后来氛围越来越开放，一帮年轻人学着西方人搞起文化沙龙。
一来二去，接触的人越来越广，跟朔哥几个偶尔碰上过几回。
只能算是打过照面，彼此知道文学圈儿里有那么个人，算不上熟。
主要是朔哥几个大院儿出来的傲气，也确实见多识广，不论谈起什么话题都头头是道，身边还总是围拢着一帮捧臭脚的，在哪都是主角儿。
朔哥几个自认为有大才情的，看不上田稼青那种玩票性质的文青，不可能主动折节下交。
田稼青也有自己的傲气，不会主动去结交那些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不知道傲气个什么劲儿的公子哥儿。
关键是，朔哥几个知识面儿确实广，从中外文学到思想感悟，全都信手拈来。
有时候话题跑偏，说到东西阵营对抗、外交秘辛、武器装备、毛子换届、老美大选……随随便便就能把一帮年轻人，侃的感觉大开眼界。
这些话题，田稼青都插不上嘴。文学圈儿聚会，除非他自己挑头，话题基本不会偏到石化科研和明清家具上。
他也不好意思为了表现自己，硬扯大家聊不感兴趣的话题。每次朔哥几个在，都只能在一边当小透明。
不爽归不爽，但也确实长见识，满足好奇心。
烦，又不舍得走。
再碰见依旧烦，还是不舍得走……
大多数话题插不上嘴，并不代表全部。
有次聚会时，话赶话的聊到了当代书法家，后来话题偏到眼下内陆和外面的书法名家们孰优孰劣。
谈到这个话题，少不了提到启功先生。便有人开口，说自己认识启功先生的入室弟子贾红生。
话题到这儿，田稼青总算有了个发挥的机会。正声开口：“启功先生的弟子只有一位，叫乔昭宁。是个小姑娘，小学时因为天分好，入了启功先生的眼。
乔昭宁的家庭跟书画圈不搭界，小姑娘只是在学校书画班，跟老师学了点基本入门知识。
老先生见女娃娃爱学，有灵性，但家长不愿孩子走书画这条路。不想天分被埋没，起了惜才之心。为让小姑娘的家长支持孩子继续学，才破例收为弟子。
余者，像陈启智、陈荣琚、秦永龙，还有那位贾红生，确实经常上门讨教，也得过许多指点。硬说是弟子，也算够得上。但从未正式拜师。
启功先生说过，新时代应该摒弃旧礼糟粕，不会再按传统礼仪收徒……”
田稼青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引得在场的年轻人们好奇心大起。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的？”
田稼青谦虚一笑：“我师父王世襄跟启功先生是好友，经常互相串门，一起赏器物论书画……”
话没说满，但潜台词非常明显：师门间有交情，启功先生那边的情况，我熟悉的很。
“乔昭宁……没听说过呀。”有个爱好书画的年轻人开口。
“昭宁是启功先生授的字。昭，明也。宁，为安静。” 田稼青先解释了一下，又说：“启功先生怕弟子出名太早，影响心性，一直压着呢。早年参加书画比赛，特意压名次，后来就不参加了。”
“切~~”之前说认识贾红生的那位小声嗤笑。
不是看不上“乔昭宁”，他不认识，也不知道。
年轻人嘛，刚提自己认识谁谁谁，想露露脸，刷下存在感，就被人给否了。感觉面子被折了，心里不痛快。
“诶~~” 田稼青严肃起来：“不要小看启功先生的弟子。人家16岁就被央美特招……”
“我要是启功先生的弟子，15岁就被特招。”酸脸子那位，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
“你的画，在港岛拍卖会上，能拍出仅次于大千先生的价码吗？” 田稼青冷脸问。
“……”
现场一静，酸脸子那位被问的一愣。
“你的画能获得国际先锋艺术奖，被戴英顶级美术馆永久收藏吗？” 田稼青又问。
“……”
现场更加安静，酸脸子那位有点发懵。
“你的画，能在国际慈善拍卖会上，力压世界最知名的年轻画家吗？” 田稼青越发严肃。
“……”
酸脸子那位傻了几秒，醒过劲后脸腾的一下通红，错开眼神不敢跟田稼青对视。
他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年轻人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发问。田稼青一一回应，没再看酸脸子那位……
朔哥几个听着田稼青对于种种问题都对答如流的，开始时挺感兴趣，诧异国内居然有这么一位享誉世界的青年女画家。
可听着听着，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点笑意……讥笑、
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儿，谁也没说话……
田稼青说的头头是道，但几个关键点上都含糊不清。
主要是他知道的，都是俩老头儿逗弄乔大王玩，提一提小丫头片子的光辉履历打趣。
具体的国际狩猎奖、泰特美术馆、安妮公主慈善基金义卖会那些，他不知道名字，听过也记不住。
所以，就笼统的说国际先锋奖，戴英顶级美术馆之类含糊的代称……
朔哥几个本就有点不相信，一个小姑娘的画，在拍卖会上能拍出仅次于张大千的价格。
张大千是谁，不扯呢嘛。
要真有那来些让国人扬眉吐气的事儿，新闻早就铺天盖地的报道了。
是启功先生想低调，就能压得住的？
至于为什么一听就扯淡，田稼青还说的跟真事似的。见多识广的朔哥几位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