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梦妍的宿舍风波
傍晚五点四十分,展梦妍抱着刚从人大附中补习班领出来的一摞模拟卷,指尖还沾着校门口小卖部橘子冰棒的甜香。她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宿舍钥匙,帆布书包侧袋里塞着给室友带的东北冻梨,脚步轻快地往经营管理大学的05宿舍走——这是她借住在这里的第二周,为了躲开自己列个人负担出租费和嘈杂环境冲刺高考,李奇托了远房亲戚的关系才住进这个校外宿舍,平时和室友们相处得热热闹闹,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认得她的脚步声。
钥匙刚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展梦妍就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响,她推开门的瞬间,脚边就滚过来一个摔掉了盖的不锈钢水杯。地上的书散得七零八落,晾衣绳上的裙子被扯得歪到一边,暖壶的碎玻璃碴子在瓷砖上闪着冷光,连平时摆得整整齐齐的桌子都歪了个角。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怀里的模拟卷差点滑出去。暖壶的玻璃碎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半壶剩水在地面洇出一大片湿痕,泡胀的茶叶渣散在拖鞋边。书架上的专业课本被扫下来大半,《管理学原理》的封皮被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摊在地上的书页上还留着好几个黑脚印。挂在床架边的米白色连衣裙被扯得歪到一边,领口的珍珠扣子崩飞了两颗,滚到她的白帆布鞋鞋尖。连平时大家凑钱买的折叠桌都被撞得挪了半米远,桌角磕在墙面上,掉了一小块白漆,桌上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磕出个坑。
“这是进贼了!”展梦妍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又尖又慌,心脏砰砰直跳,第一反应不是去捡地上的东西,而是踮着脚往自己的上铺瞟——那是她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小角落:蓝白格子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边摊着昨天没做完的数学错题本,夹着枫叶书签的英语单词册还好好摆在枕头边,连她藏在床板缝隙里的半盒草莓奶糖都没被碰过。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实处,她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却还是凉的,后背惊出了一层细汗。
她慢慢转过头,才发现宿舍里五个室友都站在原地,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追着综艺笑的小姐妹都耷拉着脑袋,脸上没半点血色,个个面色凝重得像蒙了层厚霜。“姐姐们,你们都丢了什么东西啊?”展梦妍往人群边挪了两步,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生怕看见谁丢了重要的证件或者贵重物件。
“丢什么东西?”刘丹阳手里攥着半件被扯皱的新卫衣,指节都捏得泛白,“啪”地一下把衣服拍在床沿上,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是你的两个东北老乡在这儿打起来了!我和几个姑娘听见动静冲上去拉架,那俩红着眼的姑娘根本不管不顾,胳膊乱挥脚乱踹,把咱们宿舍造得跟被龙卷风卷过似的,纯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半点儿好处没捞着,我刚买的卫衣袖子都被扯出个洞!”
“丹阳姐,你说的是谁跟谁啊?”展梦妍眨了眨眼睛,脑子懵懵的,她在这儿住了两周了,认识的东北老乡掰着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她的目光在宿舍里又扫了一圈,才看见靠墙角的下铺,来自黑龙江的刘滟澜正背对着墙侧躺着,被子死死拉到下巴尖,只露出半撮乱糟糟的黑头发。其他人都蹲在地上,有的捡散页的笔记,有的叠被扯乱的衣服,有的蹲在角落扫玻璃渣,只有她一动不动,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展梦妍放轻脚步,踩着没沾到水的瓷砖慢慢绕过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床上的人。刚绕到床侧,她看清刘滟澜脸的瞬间,吓得她往后猛地缩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踩在一本摊开的《西方经济学》课本上:三道鲜红的抓痕横在刘滟澜的左脸颊上,最边上那道还渗着点淡红的血珠,右眼眼角乌青得像块浸了浓墨的棉絮,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连下颌线都肿起了一小块,嘴角还破了个小口子,沾着点已经干了的血印子。
“滟澜姐!疼吗?”展梦妍的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指尖悬在半空中,想碰那道泛红的抓痕,又怕碰疼了她,指尖抖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收了回来,眼眶先跟着红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身边人伤成这样。
“你说我被打成这样子能不疼吗?”刘滟澜猛地一掀被子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展梦妍吓得连连往后退,脚后跟“咚”地一下狠狠磕在铁桌腿上,整个人重心一歪,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刘丹阳眼疾手快,两步冲过来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人稳稳扶在怀里,展梦妍的脸瞬间白了,磕到的地方麻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泛起钝钝的疼。
“刘滟澜你有怒气别往小梦妍身上撒啊!她还是个没经历过事儿的孩子,你跟李敏敏动手的时候,她还在补习班领卷子呢,半点儿不知情,平白吓着她算什么本事?”刘丹阳皱紧了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轻轻拍着展梦妍的后背顺气。
“她是不知道,但李敏敏是她辽宁老乡,还是她姐姐对象李奇的好朋友呢!”刘滟澜瞪着那只乌青的眼角,眼神凶得像要冒火,脸上的抓痕因为情绪激动泛出更红的颜色,“展梦妍你最好现在就去找李敏敏和李奇,让他们俩立刻过来见我!我平白无故被打成这副模样,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我个能说得过去的说法,不然我现在就去学生处闹个清楚,让他俩都挨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