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晨露的风刚扫过走廊，开学铃就尖锐地扯破了早春的静，展梦妍踩着铃声冲进高三一班教室时，后背上的帆布包都浸出了薄汗。她把怀里抱的复习资料往桌上一放，摞起来的书堆“哗啦”晃了晃，最上面的《高师备考历年真题》“咚”地砸在桌沿，压得那张写着“倒计时101天”的便签纸皱起了边——从踏进校园的第一步起，紧绷的备考氛围就裹得人喘不过气，满教室都是翻书的哗啦声，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紧促。
新班主任刘老师的脚步声刚落，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翻纸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盯在讲台上。刘老师把粉笔往黑板槽一放，清了清嗓子，动员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同学们，还有两个月高师考试就开考了，这就是七月高考前最好的热身。考上高师将来当我的同行，路子稳，挺好；就算不想去，考上了也可以不报志愿，接着冲七月统考，相当于多了一块试刀石。我希望大家都踊跃报名，别害怕这一仗！”
掌声猛地炸开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满教室的人都红着脸鼓掌，一股子憋了一冬天的劲翻上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剑拔弩张的斗志。展梦妍拍着手，掌心被纸边磨得发疼，心跳撞得肋骨发响，她低头扫了眼桌肚里藏的统招复习资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双倍的备考量，双倍的压力，整个班奔着统招去的同学，没人几人敢接下这份额外的折腾，只有她咬着牙扛了下来。
“梦妍，你……你报不报名？”刘艳梅的声音带着熬夜刷题熬出来的哑，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展梦妍的胳膊，眼下的乌青深得快要坠下来，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展梦妍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笔尖在真题册的题号上重重勾了一下，留下一个深黑的印子，声音稳得听不出起伏：“当然报，送上门的实战模拟，不试才是傻子。我目标是七月统招，正好拿这个练手。”
“我可扛不动两份罪，”刘艳梅把笔往桌上一扔，脑袋重重砸在摞起来的书堆上，声音闷得发苦，“我就想考上高师当老师，熬完这两个月就解脱，才不去遭七月高考那份罪。你说你好好冲统招不行，非要扛两场大考——这备考根本就是人间地狱，你看这一教室的人，哪个不是头刷得快炸了？要不是不想跟爸妈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谁愿意天天熬到三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展梦妍心里，她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咔哒”戳破了真题纸，铅芯断在了纸里。她抿了抿起皮开裂的嘴唇，鼻尖瞬间酸了，眼睛落在草稿纸角落那行写了无数遍的“京都”两个字上，那两个字深得快把纸戳穿——哥姐在京都打拼了两年，攒了钱就等着她考过去，亲人能凑在一起过安稳日子，她不能输，也输不起。这些天她白天刷高师题，晚上啃统招知识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课间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都能做噩梦，梦到自己考砸了，对不起哥姐攒了那么多年的期盼，可这些压力她只能闷在心里，半分都不敢露出来。半晌，她才压下嗓子里的发颤，小声说：“我本来就不想当老师，而且我哥我姐都在京都等着我，我必须考七月的统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周围还是一片翻书刷题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密密麻麻裹过来，连空气都透着紧张的压迫感。刘艳梅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一下子懂了那份压在骨头里的沉，她伸手越过堆成山的书堆，紧紧握住展梦妍沾着墨渍和冷汗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展梦妍一颤：“好！咱们各奔各的理想，最后这一程，一起咬咬牙拼到底！”
展梦妍回握住她的手，指尖都是抖的，她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压回去，换了铅芯，重新低下头，笔尖稳稳落在真题册上。满教室的刷题声潮水一样裹着她，桌角的倒计时数字刺得眼睛发疼，双倍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上，可她握着笔的手没松——她得扛着这一切，一步步走到京都，走到哥姐身边，这一仗，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