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张馨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的分量。
白钦点了点头，同时催动体内的巨龙血脉。
一片片银灰色的鳞片从她皮肤表面浮现，从脖颈延伸到下颌，覆盖了脸颊边缘，鳞片边缘整齐，排列紧密。
一条细长的龙尾从她身后垂落，尾尖轻轻扫过地面。
“你应该听说过巨龙能通过龙血将血脉给予人类的故事吧。”白钦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很平。
张馨叶看着她身上的变化，一时间没有说话。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落在白钦脸上的鳞片上。
那片鳞片的触感比她想象的要光滑一些，边缘贴合在皮肤上，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她顺着鳞片排列的方向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旁边的周易星也在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白钦的龙尾上多停了一瞬。
片刻后，张馨叶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落在白钦的眼睛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白钦听到那句话后，小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去，目光落在大殿侧面的墙壁上，但她的尾巴在来回快速的晃动。
“不过我听到的故事是巨龙爱上了那个人类，才会将龙血给人类。”张馨叶的目光再次看向白钦身后的星娅。
她依然记得白钦以前是男身，那道信息在她脑海里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被放下。
星娅笑眯着眼睛，朝她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这个问题不需要我回答”。
白钦转回头，表情有些无奈：“那是错误的传言。”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准确来说是巨龙中意某个人，才会选择将血脉传递下去。不是爱，是认可。”
她说完后看了星娅一眼，像是在确认那道解释是否准确。
星娅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耸耸肩。
张馨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决定接受的决定。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咯。”星娅的声音从白钦身后传来。
她轻轻一跳，扒在白钦背上，脑袋压在肩膀，目光扫过张馨叶和白钦，然后化作星光消散。
那些星光没有立刻消失，像是被风缓缓吹散。
白钦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然后转向张馨叶：“大小姐，接下来我想回家看看爸妈。”
张馨叶点点头：“嗯。”
白钦抬头看向大殿入口处。
“不过现在似乎要处理一个小家伙。”
张馨叶和周易星也看向入口处。
徐晓萌的脑袋从阶梯边缘探出，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目光先是落在大殿顶部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星核上，然后才向下移动。
她看到大殿里站着三个人——周易星站在侧边，张馨叶站在王座前方，而王座前还有一个人，穿着深灰色军装，正在看着她。
徐晓萌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三人约两步的位置停下，单膝跪下：“华夏书院，学生会会长徐晓萌，十分荣幸见到星域之主。”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她的视线微微低垂，没有直接看向白钦，但也没有完全避开。
白钦看着她，片刻后开口：“你是怎么上来的？”
徐晓萌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问题，然后抬起头，对上了白钦的视线：“我每周都会来爬一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禁制的力道比平时弱了一些。”
白钦听完那话，没有立刻回应。
她能感知到星核正在以一道细微的频率脉动，像是在告诉她自己确实放了一点水，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星核的光芒恢复了稳定的节奏，白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徐晓萌，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下一步动作。
徐晓萌低下头，没有再多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前方，像是正在用那道停顿重新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合适，然后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如果我能通过禁制，您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她问得很直接，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陈述一道她已经准备好的问题。
她的视线依然落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
白钦看着她，片刻后开口：“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它的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
她没有说完，但也没有收回那道话的意思。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易星，对方站在不远处，表情没变，但目光朝徐晓萌的方向偏了一瞬，像是已经读完了那半句话里没有说完的部分，但没有替她说出来。
徐晓萌依然单膝跪在原地，没有等到明确的指令之前不打算站起来。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额角的汗珠也被她抬手擦去，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石板地面上，等着那句话的落点。
白钦看了她片刻，然后开口：“你先起来吧。”
徐晓萌应声站起身，动作没有拖泥带水，视线依然没有与白钦直接对上，但已经从低垂的角度抬到了平视的高度，在等她的下一句。
“你每周来爬一次，持续了多久？”白钦问。
“一年。”徐晓萌回答，“从我当选学生会会长的那一周开始，每个周末都会来。”
她的语气没有强调那段时间的长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能感知到徐晓萌身上的对星力的共鸣，那层波动不算强，但共鸣幅度比大多数人更稳定，像是被人仔细调整过输出节奏的。
那种方式她见过——在周易星使用星力的时候。
她没有说破，只是侧过头看了周易星一眼。
周易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她把那道疑问放在哪里。
白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徐晓萌：“你想成为星殿骑士？”
徐晓萌没有犹豫：“是。”
白钦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后天再来。”
她没有解释那是一个测试还是一个开始，只是给出了一个时间节点，已经为这道安排留出了对应的位置。
她侧头看了一眼张馨叶，又转回来：“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徐晓萌没有追问，只是朝白钦微微欠身，又朝张馨叶和周易星分别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逐渐远去，直到被那扇正在合拢的殿门完全隔绝在外。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周易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然后转向白钦：“你打算收下她吗？”
白钦点了点头：“既然她能走到这里，说明她确实有那股劲。”她顿了顿，“你教过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易星没有否认。
“她的对星力的契合度不错，就是容易被自己卡住。我只是给了她一条更直的路走，但她自己能走到这里，靠的不是我。”
白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向张馨叶，像是那道插曲已经处理完毕，不需要再占用更多时间。
“走吧，回家。”
张馨叶点头，走上前一步，在她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朝殿门走去。
周易星站在原地，看着两道身影穿过大殿，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颗依然在稳定脉动的星核，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钦和张馨叶刚走出大殿，远处那道星门正在亮起。
门框边缘的光纹从底部向上蔓延，沿着固定的路径铺设开来，持续了大约几秒，然后稳定下来，保持在一圈均匀的亮度上。
明显是有人要进来了。
“这个点了，应该是明天参加会议的人员进来了。”张馨叶在旁边说了一句，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稳定发光的星门上。
白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道门。
......
星门的另一边，场景要嘈杂得多。
琳站在星门前的高台上，手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扩音设备，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去，覆盖了下方那片正在聚集的人群。
“请各位跟随墨司长进入星域。”琳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引导工作。
安欣穿着白大褂，站在琳身后几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人群，又很快垂下目光。
星门下方的广场上站着不少人。
各国的代表和他们的随行人员按照区域站成几排，大多数人身穿深色正装或制服，有人正低头查看终端，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们身后是各自随行的安保人员和少量记者，记者们手里的设备已经架好，镜头方向对着星门入口，但还没有开始拍摄。
那些魔女国家代表的位置比较好辨认，她们的队伍中站着几位披着长外套、兜帽半掩的魔女，脸上带着妆容。
有几个安保人员的目光每隔十几秒就会朝她们的方向扫一眼。
墨堇站在星门前方的台阶上，背对着那圈正在发光的门框，面向下方的人群，手里拿着一叠纸质文件。
“各位，拿好通行证，将其握在手中才可进入星门。”她说话时没有看文件，音量刚好覆盖到人群边缘的位置。
艾丽娅站在人群中，听到那句话后很兴奋地点了点头。
她身旁的西装男看上去很紧张，手指反复摩挲着手里那张纸质通行证的边缘。
墨堇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西装男和艾丽娅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用紧张，我们的星门已经运行了十多年了，十分稳定。”她顿了顿，“当然，还是有些问题的。”
“什么问题？”艾丽娅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在那片等待进入的安静区域里传得清楚。
墨堇推了推墨镜。
“如果你的通行证不是由我们发放的，后果自负。”她没有解释后果具体是什么，只是转身走进星门。
她的身影被那圈光纹包裹，轮廓模糊了一瞬，然后出现在门的另一侧。
“到点了，跟着我走吧。”她的声音从星门另一侧传来。
下方的人群开始移动，持着各自通行证的代表们依次步入那道正在稳定发光的光圈。
艾丽娅跟在那道队伍前方，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西装男紧跟着她，把那道通行证攥得比刚才更紧了，边缘已经被他的指温捂热，但他没有松开。
脚踏进去的瞬间，他没有感觉到传说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任何失重或拉扯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星门前的广场石板，而是一整片深灰色的、泛着微弱光点的平整地面。
头顶没有天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那些星点分布均匀，大小不一，大部分都很稳定，只有少数几颗在缓慢地改变亮度。
“哇。”队伍里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叹声，几道声音从不同位置同时响起，像是没有商量过。
记者们已经开始举设备了，有人俯身调整镜头，有人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像是要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去收录那片星海的全貌。
艾丽娅没有立刻移动，她站在原地，侧过头环顾了一圈。
周围的景象和她在资料里看到的图片基本一致，但现场的纵深感和光线的分布方式还是超出了她提前做的准备。
“这里已经不在蓝星了吧。”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旁边的西装男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欢迎各位来到由星创建的星域，我们现在位于虚空深处。”墨堇站在最前方，面向人群，说话时“星”那个字的发音比周围几个字稍重一些，像是特意放了一拍。
“正如我所说的，如果你没有通行证穿过星门，那么你会去到一个虚无世界里，永远迷失。”
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后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呼出一口气。
少部分魔女则是交换了一下目光，像是在那道信息之外，她们更在意的是白钦能否将这个世界设立在虚空中，并且保持它的稳定性——而它看起来确实很稳定。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琳最后穿过星门，一边走一边说。
她的步伐在穿过门框后没有停顿，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这个位置该由她来接手。
她走到墨堇旁边，侧身面向人群，抬手示意了一下左手方向。
“大家左手边是夜辰司总部，里面集成了夜辰司相关的办公、高阶修炼以及科研院所。而那个高塔是总部塔，也是各位明天开会的地方。”她说这段话时没有看稿，视线在人群上方扫过，像是已经确认过那些地名和建筑的位置。
听完琳的介绍，下方的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
几道低声交谈从不同位置浮起来，虽然压着音量，但在这片安静的星域中依然可以分辨出它们的方向。
那些有过修炼经历的保镖和魔女们感受最为直接——他们能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一层等阶更高的能量吸入体内，不需要主动去引导，那道能量本身就在往他们身体里渗。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人抬起头，像是在确认。
如果我能在这一直修炼？
这个念头在不止一个人的脑海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被他们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琳没有接那些目光，只是继续介绍：“右手边是华夏书院，我们通过筛选四大院的高材生进来进修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覆盖面积上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同样的音量和间距。
她指向已经关闭的星门后方。
那里有一片森林，树冠连成一片，从远处看像是一道起伏的深绿色边界。
其中一棵树的形态尤为明显，它的树冠比周围的树木高出整整一圈，枝干伸展得更开，像是那一整片区域的中心点。
“那是精灵的生命古树。”琳没有多说它的来历，但已经有人认出了那道轮廓。
“那是精灵的生命古树？！”艾丽娅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尾音比平时稍高一些，像是被那道信息击中了某个她没有提前准备好的位置。
她随即转过头，看向琳，视线里带着一道她还没有完全收住的情绪，像是在用目光说“好闺蜜，你怎么没告诉我”。
琳微微摆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替自己延迟回答，同时保持着介绍流程的连续性。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把目光移向星殿的方向，说话声也随之转了一个角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地方。”她侧身，抬手指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建筑。
它的轮廓在星光中很清晰，边缘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稳定的、从底部延伸到顶部的直线。
“那是星域最重要的地方，星神殿。它维持着星域的运转，同时也是域主的住处。那里有着她设下的禁制，不建议你们硬闯哦。”她说完这句话时，语气和前面几段介绍没有变化，但“不建议”三个字在她口中落得比周围几个字更稳一些。
人群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立刻接话。
大多数人的视线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座建筑上。
艾丽娅也看着那道方向，目光从建筑的底部向上移动，停在了最上方那道露台边缘。
她眯了一下眼睛。
那道轮廓在一瞬间让她分辨出上面站着一个人，但那道身影在她辨认出它的同时已经转身了，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白钦站在露台上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随后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便转身朝她原本计划的方向走去，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一眼。
那些正在走进来的人，也已经有人接手了那道引导的工作。
她只需继续走她自己的路线就好。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