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星,星星的星。”
坐在白钦对面的人抬起那颗被全覆盖头盔包裹住的脑袋,那头盔是深蓝色的,面部有一道横向的蓝色光带,正在以稳定的频率闪烁,像是在扫描她的面部轮廓、眼距、虹膜。
那道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钦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头顶那盏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问话的旁边也坐着一个人。
他们身上的装甲是红蓝相间的,胸口印着两个大字——“警察”。
那两个字是白色的,字体粗壮,像是用模板喷上去的,边缘有些毛糙。
白钦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有点帅,但不多。
坐在她对面的那名警官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低下头,开始在自己面前的终端上操作起来。
那道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一面正在被缓慢翻开的书页,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过。
他的头盔面甲上那道蓝光在操作过程中一直闪烁,像是在一边处理数据一边保持监视:“一个全身被‘星空’包裹的少女,凭空出现在流光广场上,你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在问出后半句时微微沉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能把这团乱麻理顺的线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白钦先是观察着周围洁白的墙壁,然后回答道。
那墙壁光滑如镜,没有缝隙,没有接缝,像是用一整块材料浇铸而成。
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道细长的通风口,从里面透出的气流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的目光从墙壁上移开,低下头,看向被铐住的手腕。
那枚银白色的手铐正安稳地扣在她的腕骨上,方形的外壳里散发着红光。
她能感觉到那层红光正在以一种轻柔的、试探性的频率扫描她体内的星力,像是在寻找一道可以进入的缝隙。
结果可想而知。
那层红光在她的星力边缘碰了一下,像是触到了一道坚硬的墙,然后缩了回去,重新开始那种平稳的、节制的脉动。
她的手指在那道镣铐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确实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然后重新恢复了安静。
警察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通过qc显示出了白钦的身份。
那道光从她的手腕处亮起,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流入终端,在他的屏幕上展开。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真叫星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刚发现一件不太合常理的事时的无奈。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几下,像是在翻看更多页面,但每一次翻页都只看到同一行字:“性别女,等阶……机密,其余事项……机密。”
他的声音在念到“机密”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旁边一直抱胸观察的另一名警官放下了手,凑到那个查资料的旁边,歪着头看向屏幕。
他的头盔面甲上的蓝光在那两行“机密”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道字确实是“机密”,不是某种系统故障导致的乱码。
他看了一会儿,又直起身,目光落在白钦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击声。
那声音不大,只有三下,不急不慢。
白钦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女,她还没有收回敲击墙壁的手,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确认那道敲门声确实已经传进了这间屋子里。
少女只有门的一半不到的高度,看上去很矮,但那道挺直的站姿和叉腰的姿势,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告诉别人“我虽然矮但我不好惹”。
她一头红发像燃烧的晚霞,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光。
她的目光越过那两名警察,落在白钦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又带着一丝不悦的眼神。
白钦看着她,在记忆中找到了她相关的记忆。
那道红发,那道叉腰的姿势,那道气呼呼的表情——是那个时候的“警察”?
那是她请海伦娜吃饭的时候,中途出现了些意外,然后就是这个少女来抓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自己跑得很快。
少女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白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扫描一遍。
白钦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举起被铐住的双手,朝她挥了挥:“那个……你好。”
一分钟后,白钦活动着自己被放开的手腕。
那枚银白色的手铐已经不在她手上了,正被那名队长捏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放回抽屉还是该直接扔掉。
白钦的视线掠过自己腕间那道几乎已经消失的压痕,落在那几名正在和少女说话的警察身上。
他们站得笔直,身体绷得像一根根刚被校直的钢筋,连那层装甲都跟着他们的肩线一起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顶向上提了一寸。
队长正面对着少女,双手贴在装甲缝上,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你们这次做的不错,”少女双手叉腰,声音清亮,像是一道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的哨声,“出警速度快于标准,继续保持。”
她的语气像是在表扬,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带着一丝“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乱抓人”的了然。
队长的声音从面甲下透出来,带着一种在极度紧张中努力保持平稳的颤抖:“是!火神大人!”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用音量掩盖紧张,又像是在通过这道回答向后面的队员传递一个信号: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是火神,你们别惹她。
其他警察也跟着应了一声,那声音比队长小一些,但同样紧绷。
少女点点头,那道动作很轻,像是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
她转过身,走向白钦。
她的步伐不大,那道红色的长发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正在被风吹动的旗帜。
她走到白钦面前停下,叉着腰,仰起头看着她。
“是你这家伙!”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白钦的面门,“上次让你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白钦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那道动作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流光广场的,又是怎么被这些警察带来这里的。
她的余光扫向那几名警察,他们看到她在看他们,身体绷得更直了,像是一排被拉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能和火神这样交流的,不是大佬是什么?
而且他们还把她抓了!
队长头盔下的脸和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又被战甲的清洁功能洗掉了,他只能不停地祈祷这场对话能尽快结束,好让他回去写报告,然后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钦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红发少女:“那个……我这次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有些无奈。
少女盯着她,看了片刻,那道气呼呼的表情没有松开,但她叉腰的手微微放下来了一些,像是在判断该不该相信她。
白钦感觉到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又亮了一下,那道光很弱,但火神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瞬。
那道视线在吊坠边缘处短暂地停住了,像是在辨认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感知到了某种相似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白钦脸上:“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别想再跑”的警觉。
白钦看着她,没有说话,只跟着她走了出去。
身后那些警察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逐渐缩小,像是正在被一层无形的距离包裹起来。
白钦跟在她身后,那道红发在她前方晃动,像是一道正在为她铺开的路标。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进白色的光。
白钦眯了一下眼睛,跟上她的脚步,走进那片光里。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像是一只被放在窗台上晒了一上午的绒毛熊,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
她站在门口,第一次看清这座城市的全貌——白色的建筑,干净的街道,远处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知道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认识她。
但那种陌生感并没有让她感到不安。
她只是站在那里,那道红发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确认她确实已经站稳了。
白钦深吸一口气,那道阳光从她的喉咙灌进去,在肺部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呼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盯着她的红发上,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淡。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少女看着她,那道气呼呼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转过身,朝街道的方向走去:“走吧,我带你去登记。别以为你认识我就可以不登记,登上源星都要登记。”
“其实......我还不认识您,我叫星,您叫什么?”白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
“我叫菲妮丝。”菲妮丝走在前面回答道,没有回头。
白钦点点头,继续跟在她身后,走进那片阳光里。
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正在被那道温暖的光重新唤醒。
她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像一个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生物,正在适应这个新世界的风。
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因为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院门口传来,那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厚重的、被精心调校过的质感。
一辆漆面如镜的轿车停在大院,车身反射着周围建筑和天空的颜色。
后座的车窗无声地降下,露出里面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海伦娜侧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白钦,嘴角弯着,那道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走出来时的从容:“小家伙在里面玩的开心吗?”
白钦摇了摇头,那道银灰色的长发在她摇头的动作中从肩头滑落:“我觉得我不是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的目光在海伦娜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想起上次在试炼里,也是这道笑容,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几道金色的光已经擦过了她的肩膀,把她身后的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
“你们在说什么?”一旁的菲妮丝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她的目光从白钦脸上移到海伦娜脸上,又从海伦娜脸上移回白钦脸上,像是一只看不懂棋局的旁观者。
海伦娜侧过头,看向菲妮丝,那道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对哦,你那个时候都还没出生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提起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事,轻描淡写。
菲妮丝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那道红发在她转身的动作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小火苗。
她没有反驳,只是上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门在她身后关上,声音清脆而利落,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上车吧。”海伦娜动了动头,示意白钦上车,然后把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白钦叹了口气,那道叹息很轻,像是在面对一件预料之中的麻烦事。
她走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噪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切断了,车内安静得像一间被精心隔音的密室。
座椅的皮革柔软而冰凉,带着一种被她体温慢慢渗透后才会融化的触感。
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神也要坐车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带着一丝好奇。
海伦娜莞尔一笑,那道笑容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温度。
她的手撑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向白钦的方向微微倾斜,金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几乎拂到白钦的肩头。
“是廖博士找你,我不急。”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就是想和你玩玩。”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抵在白钦的下巴上,像是正在端详一件被重新雕琢过的作品。
白钦没有躲,只是抬起手,轻轻将海伦娜的手移开:“你那个时候打我下手可狠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旧事,但她的目光在海伦娜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记忆在她这里是否还是鲜活的。
海伦娜没忍住笑了出来,那道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她收回了手,人也在座位上坐正,靠在椅背里,随意地交叠起双腿。
“没想到小东西还挺记仇啊。”她的眼睛微微弯着,“那你想要姐姐什么补偿?”
“几万岁的老婆婆就别装嫩……”菲妮丝没好气地从副驾驶座探过头来,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只从后座伸来的手捂住了嘴巴。
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多次一样自然。
“我最近是不是太宠爱你了,小菲妮丝。”海伦娜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冷而不怒,带着一丝优雅的笑意。
那道被捂住的嘴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挣扎着发出含糊的声音:“咕噜……海伦娜姐姐别激动,我开玩笑的。”
她的声音从那道指缝间漏出来,带着一种在极度紧张中努力保持平稳的颤抖。
“这还差不多。”
海伦娜松开手,那柄由光凝聚而成的金剑在她掌心里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端庄的坐姿,对前面驾驶座的方向说:“小璃,开车吧。”
坐在驾驶位的珈百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负责的那部分职责就是安静地等所有人都坐好,然后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那些灰白色的建筑、行道树、路灯,都在缓缓地向后滑去。
白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海伦娜脸上:“廖博士找我做什么?”
菲妮丝竖起了耳朵,那道红色的长发在她侧头的动作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只正在竖起耳朵的猫。
“你拿了帝国的一台神机,估计也是和你说些责任啊,义务啊之类的话。”海伦娜淡淡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神机?她?”菲妮丝有些惊讶地转过身,跪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座的人。
海伦娜耸耸肩:“昂,不然呢?不过她的神机并不是廖博士造的。”她的目光在白钦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有可能是想帮你调试神机吧。”
白钦没有再问。
她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跳跃,落在那枚叶形吊坠上,又顺着它的轮廓向两边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枚吊坠,看着那道正在她指间缓缓流动的光,忽然觉得......
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不应该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