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的周身，新的星星正在凝聚。
那些细碎的光点从她的体内涌出来，从她的指尖、发梢、衣角，从她身后的巨龙虚影中，从那枚在她手背上燃烧的银白色印记里。
那些光点在她身边旋转，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像一条被搅动的星河。
她的右手抬起，光星的剑尖指向天空。
那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在那一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幽蓝色光纹疯狂流转。
那些还没有射出的星星在她剑尖上凝聚，压缩，从拳头大小缩成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缩成针尖大小。
她闭了一下眼睛。
“小白！”地面上，张馨叶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在废墟中奔跑，那双白靴踩在碎石上，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里的剑断了一半，那枚十字星吊坠在她胸口剧烈晃动。
她的眼眶还红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但她的眼睛亮着，亮得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揉碎了塞进了瞳孔里。
白钦听到了她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燃烧的城市边缘，那里还有更多的战舰正在低轨道上开火。
暗红色的光束从高空射下来，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天际线烧成了刺目的橙红色。
她必须先把那些战舰打下来，必须先把这片战场稳住。
她的手腕一转，光星的剑尖指向那片正在开火的战舰群。
剑尖上凝聚的那团星光在那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幽蓝色线条。
那些线条从剑尖射出，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半个城市的星网。
星网的网眼很密，密到那些正在地面上冲锋的机械士兵在触碰到网线的瞬间被切成两半。
机械零件散落一地，那些还在运转的眼睛在残骸中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这是……”凯莱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机械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正在天空中蔓延的星网，盯着那些被网线切碎的战舰碎片从空中坠落。
他的发声器在颤抖，那层仿生皮肤下的金属骨骼在抖动，发出细碎的、齿轮卡壳般的咔咔声。
白钦没有说话，那些从空中坠落的碎片在她身边掠过，有的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有的从她的脚边滚落。
她没有看它们，她的目光还落在那片星网上，看着那些网线还在扩散，还在覆盖更多的战场。
她的右眼里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还在转动，不快，不慢，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牢大，你的左臂在冒烟。”艾尔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白钦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那只纯黑色的手臂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但那光泽在手臂的肘部出现了裂纹。
不是手臂在碎裂，是那层覆盖在手臂上的深渊之力在躁动。
那些裂纹从肘部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它们不疼，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裂纹在吞噬她的力量。
“没事。”白钦收回目光。
光星的剑尖从天空落下，垂在身侧。
那些还在扩散的星网在失去她的力量支撑后开始收缩，从覆盖半个城市缩小到覆盖几条街道，从覆盖几条街道缩小到覆盖她周围的废墟。
那些网线在收缩的过程中将更多的机械士兵切碎，将更多的建筑残骸割裂。
最后，那张星网收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她掌心。
她握紧拳头，光球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硝烟中飘散。
“你他妈……”叶墨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一种白钦从未听过的、像是在说“你到底在搞什么”时的恼火。
“你不是说十分钟吗？现在都他妈十五分钟了！”
白钦愣了一下。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枚还在发着光的qc。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她沉默了片刻。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她的声音有些涩。
“什么状况？”叶墨阳的声音更急了。
白钦能听到他那边战斗的声音，紫绿色的灵能闪电炸开的巨响，他黑色的长剑劈开甲壳时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那个正在意志化的女王级发出的、像婴儿啼哭又像金属尖叫的嘶鸣。
“我这边也有一个。”白钦说。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市深处。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从废墟中升起，不是火光，是能量。
一股她陌生的气息正在从城市的地下涌出来，从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残骸中渗透出来。
“什么？”叶墨阳的声音拔高了。
“我说，”白钦握紧光星，剑尖对准那道正在升起的暗红色光芒，“我这边也有一个。”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废墟中炸开，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暗红色的能量从地面涌出，将周围的建筑残骸掀飞，将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压灭。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白钦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是……”艾尔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白钦很少听到的、像是在回忆什么时的低沉，“机械帝国的皇子。卡尔斯·冯·诺曼。他们那里只有他才有这种暗红色的能量波动。但是按照帝国情报，他应该还在北境虫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钦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凝聚，从一团模糊的光雾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人形，和她差不多高，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军装，肩章上有金色的流苏垂下来。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银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漂白过、连黑色素都被抽干的惨白。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光点在跳动。
他的手很白，白得像死人。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人类的神主，甚至还开着神域模式。”卡尔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看一件还不错的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帝国派你来送死？”
白钦没有回答。光星的剑尖从天空落下，垂在身侧。
她的左手抬起来，那层纯黑色的虚空之力在指尖凝聚，从她的掌心蔓延到她的手臂。
“你们两个，”白钦的声音很轻，“一起上吧。”
卡尔斯歪了一下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有意思。”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像心脏一样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和帝国战舰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那就让你看看，机械帝国皇子的力量。”
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球从他掌心射出，朝白钦飞去。
不是直线，是弧线，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的轨迹。
那轨迹在空气中划过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白钦没有躲。
光星的剑尖从身侧抬起，剑尖点在那个能量球的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团能量球在剑尖触碰到它的瞬间被切开，从中心裂成两半，从白钦的两侧飞过，在她身后的废墟中炸开两团火光。
白钦没有被那火光影响。
她盯着卡尔斯。
“你的剑，不错。”卡尔斯的声音从火光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但你能挡住几次？”
白钦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卡尔斯面前。光星的剑锋从他的颈部划过。
卡尔斯没有躲，那道剑锋从他的颈部切过，从他的左侧穿出。
但他没有流血，那层皮肤被切开后露出下面的金属骨骼，暗红色的能量从那道伤口中涌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颈部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白钦。
“这么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里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球直接按在白钦的胸口。
白钦的身体向后飞去，撞穿了几堵墙。
她的星光小人在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球撞击的瞬间暗淡了一下，那些在她体内流转的星辰速度慢了下来。
然后她稳住身体。
“你怎么没事？”他问。
白钦没有回答，光星的剑尖从他腰际划过，开膛。
卡尔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际那道正在涌出暗红色能量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白钦，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你是认真的。”他说。
白钦仍然没有回答。
光星在那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凝聚在她掌心的、比之前任何一颗都更大、更亮、边缘处泛着银白色光晕的星。
那颗星在她的掌心里跳动，像心脏。
她抬起手，那颗星从掌心射出，朝卡尔斯飞去。
卡尔斯没有躲。
那颗星从他胸口穿入，从背后穿出。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着暗红色光焰的洞。
“你……”他想说什么，但白钦没有给他机会。
卡尔斯低下头，看着白钦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
那层仿生皮肤在星光的灼烧下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剥落，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金属骨骼和能量管路。
那些管路被白钦的手指捏断了好几根，暗红色的能量从断口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你……”卡尔斯的嘴唇在颤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白钦读得懂的情绪——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个在他情报中被标注为“危险等级未知、建议优先清除”的目标，竟然真的能杀死他。
白钦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卡尔斯胸口握紧。那颗被她捏碎的能量核心在她掌心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花，从卡尔斯的胸口涌出来。
卡尔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还倒映着白钦的脸。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那层惨白的皮肤从他身体表面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像秋天的落叶。
那些剥落的皮肤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硝烟中飘散。
白钦收回手。
那团暗红色的光点从她掌心飘落。
她退后一步，看着卡尔斯的身体在那片废墟中化作一堆散落的金属零件。
那些零件还在发光，那些能量管路还在跳动。她转过身，朝张馨叶的方向飞去。
硝烟在面前劈开，火光在脚下掠过，废墟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她的人形在低空中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尾，那三个十字星的冠冕在头顶熠熠生辉。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落在那道正从废墟中站起来的白色身影上。
张馨叶站在废墟上。她的金白色教袍被炮火烧出了好几个洞，额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薄薄的痂。
她手里的剑还握着，那柄断了一半的长剑剑尖垂在地面上，剑身上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机油。
那枚十字星吊坠还在她胸口亮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的目光穿过硝烟，穿过废墟，穿过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落在白钦身上。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红了。
白钦在她面前停住。
赤足踩在碎石上，那层幽蓝色的星光在脚踝处微微闪烁。
她的身体在那片废墟中亮得像一盏灯，那三个十字星的冠冕在她头顶上方悬浮。
光星在她手中浮现，剑身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光纹，那些光点在剑身上跳动。
她的周身那些还在旋转的星星在她停下的瞬间暗淡了一下，那些星辰在她体内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小白。”张馨叶的声音沙哑，像一把用了太久的琴弦终于绷断了。她伸出手，那只手在颤抖，指尖有血、有灰，还有泪痕。
“抱歉。”白钦没有迎上去，而是自顾自的起飞。
张馨叶见状也想起飞追上去，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让她起飞。
“小白你！？”她又惊又怒。
“我那边还有战斗，我已经是从那边的战斗脱离过来的，等我。”白钦那没有感情的双眼出现了裂痕，看上去很是无奈。
她过来的裂口重新被撕开，一股强劲的灵能压力冲击着在场的所有人。
“星！你他妈快点，我要撑不住了！二十一那家伙已经被打晕了！”
“马上......”白钦点点头，然后看向这满目疮痍的地球，“我会重置这一切的。”
她右眼的时钟开始疯狂倒转，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倒转，除了那些变成破铜烂铁的机械。
张馨叶没有看着周围的情况，目光始终都在白钦的身上。
“姐！”白熙跑到张馨叶身边，对着天上的白钦喊道。
“你们会回归日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