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卢慎爬起身来,又对着李世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即将成为他上司的长孙无忌拱手行礼。
礼毕以后,卢慎还不忘给李丽质行了一礼,这才躬着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客房。
临走时,他又特意对着程俊拱了拱手。
程俊笑吟吟地还了一礼。
伴随着嘎吱一声,房门紧闭,卢慎离去的脚步,渐行渐远。
张阿难走到门口,确定他走了以后,回头对着李世民等人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问道:
“陛下,我看这个卢慎,心脏得很啊。”
“什么样的县令,能一直盯着外地人,除了邀功的人以外,也再没别人了。”
“这个卢慎知道咱们要来,便一直等着咱们,您瞧瞧刚才他的样子,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说着,长孙无忌狠狠地搓了搓手说道:“我刚才真想抽他一嘴巴。”
李世民冷哼道:“不着急,以后你要是想了,有的是机会。”
程俊闻言,看着长孙无忌,道:“长孙尚书,恭喜啊,有机会抽卢慎了。”
长孙无忌没好气道:“我就那么一说,抽他,我还嫌脏了自己手呢。”
程俊闻言莞尔一笑,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以为,高升进京这么大的喜事,他卢慎憋不住,我估计,不用咱们放消息,他自己就会嚷得全城皆知。”
李世民眯着眼眸说道:“他若如此,倒是让咱们省功夫了。”
说完,李世民转头,对着张阿难吩咐道:
“阿难,去告诉李君羡,不必再遮掩,让他亮明身份,从现在开始,带人守住集贤客栈。”
张阿难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而此时,卢慎出了集贤客栈,街上的凉风迎面袭来,他不仅不觉得寒冷,反而只觉得浑身舒坦。
一想到苦心经营三原数载,今日一朝得见天颜,竟一步登天,直入吏部,他就忍不住想要轻哼一声。
什么叫时来运转?这就叫时来运转!
卢慎脚下生风,回到县衙,一进后堂,便朗声吩咐道:
“来人!收拾行装!”
卢慎身边的管事一直和他住在府衙,在旁伺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好奇问道:“明府,为何要收拾行装啊?”
卢慎负手而立,朗声笑道:
“当今陛下亲临三原,这会就在集贤客栈,本官刚刚得到陛下垂青,不日便要进京,去吏部考功司当差!”
听到这话,师爷又惊又喜,连连拱手道贺道:
“恭喜明府!贺喜明府!”
“哈哈哈哈!”
卢慎听着他的恭贺,脸上的笑容更浓厚了几分,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几名衙役,对着他们说道:
“今日本官大喜,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另外,都给本官出去,让三原城的百姓送本官出城。”
卢慎眯着眼眸道:“现在三原城内,上上下下都说本官是好官,本官要是升迁,没个人相送,岂不是显得太假了。”
“做戏就做全套,明日一早,本官要看到三原百姓,在城门外恭候本官!”
管事应了一声,说道:“明白!”
几名衙役听到他的吩咐,也跟着道:
“诺!”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时辰,“天子亲临三原,卢明府高升进京”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座三原城。
三原城的百姓,头一个反应,是觉得不可能。
天子远在长安,怎么会来三原?
该不会是卢慎又想玩什么花样吧。
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这个消息是真的。
因为,在集贤客栈外,站着一队队顶盔掼甲、亮明仪仗的宫中侍卫。
而且,县衙里连夜收拾箱笼的动静,也做不得假。
百姓们彻底意识到,卢慎是真的要走了!
一时间,茶棚之中,街巷之上,三原城的百姓,头一回敢凑在一处,小声议论起来。
往日里那些抱臂监场的闲汉,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说,是因为卢慎忙着收拾行装,明日入京赴任,不用他们再盯着三原城。
想想也是,卢慎的目标,就是李世民,现在李世民已经进入视野,再加上明天就走,自然也就用不着他们。
还没等三原城的百姓议论多久,三原城的百姓便又收到一个消息。
这一消息,不是来自官府,而是来自集贤客栈,来自天子!
“朕驻跸三原,垂询民隐,凡有冤屈者,不论何事,皆可至集贤客栈,当面告朕,朕亲自为你们做主!”
当李世民的旨意,传出来以后,顿时令满城哗然。
有冤伸冤,天子亲断?
不少百姓听到消息,心里一动,又立刻缩了回去,他们担心,会迎来卢慎的报复。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卢慎明天都要调走了,天子这会就在眼前坐镇,卢慎便是想管,也管不着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京城的百姓,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临近黄昏时分,集贤客栈对面的街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朝着客栈大门,望了许久。
终于,他咬了咬牙,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客栈走了过去。
头发花白的老者刚一靠近集贤客栈。
在门口值守的十几名皇宫侍卫,便看向了他。
那名老者缩了缩脖子,最终咬着牙鼓起勇气,靠近他们,说道:“我有冤......”
听到这话,其中一名侍卫走了过去,沉声说道:
“进去说吧,陛下在等你。”
听到这话,那名老者激动起来,连连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集贤客栈。
进去没多久,客栈之中,便传出一声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
而此时,在集贤客栈外徘徊犹豫的百姓,不知凡几。
当看到那名老者走向集贤客栈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想要知道,他能不能进得去。
当看到老者进去,还传出嚎啕大哭声。
众人的心,宛若决堤一般,心中这么多年的苦楚冤屈,瞬间驱使着他们,让越来越多的人,从大街小巷里涌了出来,朝着集贤客栈的方向汇去。
客栈二楼,李世民凭栏而立,望着街面上越聚越多的人群,久久不语。
程俊和长孙无忌站在他身后,同样看着这一幕。
众人都没有吭声,因为他们知道,听百姓诉苦鸣冤,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开心的事。